周涛狠狠瞪了沈度一眼，不甘心地跟着父亲走了。

　　这个小插曲，被在场许多人看在眼里。

　　原本一些对沈度心存轻视、认为他只是“小白脸”的人，此刻都收起了几分轻视。

　　能当着周弘业的面不落下风，这份胆识和急智，绝非普通年轻人能有。

　　而那些原本就对顾兮若抱有想法、或是对顾家产业有企图的富家公子、商界大佬，此刻心里也重新掂量起来——顾兮若身边这个“男朋友”，似乎不只是个摆设。

　　就算是摆设，也让一些人难受，顾兮若一句‘我有男朋友了’足以让人有力没处使。

　　宴会继续进行。

　　顾兮若带着沈度，周旋于各个圈子之间。

　　介绍、寒暄、交换名片、探讨行业动态……她游刃有余，言辞犀利时直指要害，圆融时又滴水不漏。

　　而沈度始终跟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适时递上名片、补充信息、或是接过话头化解一些微妙的尴尬。

　　他表现得不像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更像一个训练有素、洞察敏锐的资深助理——不，不仅仅是助理。他那份从容的气度，与顾兮若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默契，让许多人暗自猜测：这两人，恐怕不止是上下级那么简单，难道真是她的男朋友？

　　“你看他们俩，”不远处，一位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名媛低声对同伴说，“顾兮若每次说话前，都会下意识看他一眼。那小子也是，顾兮若酒杯空了不到三秒，他就能发现并把新酒递过去。这可不是普通员工能做到的。”

　　“而且你们发现没，”

　　另一个年轻企业家加入讨论，“那小子对几个刁难问题的回答，角度都很刁钻，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老练。顾兮若从哪儿挖来这么个人？”

　　“听说就是公司新人，T大毕业的。”

　　“新人？骗鬼呢。这份沉稳，没在商场浸淫几年练不出来。”

　　流言在无声中发酵。沈度的身份，在众人眼中越发神秘。

　　中场休息时，顾兮若和沈度走到露台透气。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宴会厅内的燥热与喧嚣。远处海面漆黑，只有零星渔火与天际星光交相辉映。

　　“刚才表现不错。”顾兮若松开挽着沈度的手，靠在栏杆上，轻轻舒了口气。晚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侧脸在月光下柔和了许多。

　　沈度也松了松领带，笑道：“工资没白拿吧？今天这出‘忠心护主’的戏码，应该能打消不少人的念头。”

　　“额？”顾兮若挑眉看他，眼中带着戏谑，“你对自己定位还挺准确。”

　　事实也确实如此，最近一段时间里顾兮若清净多了，节省下来的精力忙于公司事务。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沈度还是很配合，随即自己也笑了。

　　顾兮若忍俊不禁，转过头去，肩膀微微抖动。半晌，她才轻声说：“谢谢。”

　　“分内之事。”沈度看着她的侧影。褪去了宴会上的铠甲，此刻的她，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脆弱，也有几分真实。

　　“周弘业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兮若的声音低了下来，“他今天表面和气，实则句句试探。新港区的项目，他们祥云也参与了竞标，是最大的竞争对手。我父亲在的时候，他们还有些顾忌，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度明白。顾家现在是块肥肉，群狼环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度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向大海，“你也不是孤身一人。”

　　顾兮若转头看他。月光下，年轻人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平和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沈度，”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签那份协议？仅仅是为了钱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

　　一个T大毕业的高材生，能力不俗，前途光明，为什么要接受这样一份带着屈辱感的“假男友”工作？

　　沈度沉默了片刻。

　　海风拂过，带来远方的潮声。

　　“一开始，确实是为了钱。”他诚实地说，“那笔钱，对当时的我来说，是改变现状的机会。”他顿了顿，看向顾兮若，“但现在……我觉得，这或许也是个机会。一个近距离观察、学习如何运作一个商业帝国的机会。顾总，你是个很好的老师。”

　　这话半真半假。真是学习，假是……他重生的秘密，以及对未来的预知，无法言说。

　　重要的是，那是在自己重生之前发生的事情。木已成舟难道还能反悔吗？

　　顾兮若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那就好好学。”她转过身，重新面向宴会厅的方向，脊背挺直，那个冷艳干练的女总裁又回来了，“下半场要开始了。今晚还有重头戏——慈善拍卖。周弘业捐了一幅张大千的仿古山水，势在必得，想拔头筹。我们大华地产也捐了……”

　　沈度接口，“那幅当代青年画家的《海晏河清》。虽然市场价值不高，但寓意好，而且是真品。”

　　顾兮若有些意外：“你去过书房？”

　　“上次帮你找文件，无意中看到的。”沈度面不改色，“我觉得那幅画不错，比那些附庸风雅、真假难辨的古董有意义。而且，画家是临海本地人，支持本土艺术，也是个不错的宣传点。”

　　顾兮若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个年轻人，心思之细，考虑之周，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期。

　　“嗯，就这意思。”她点点头，率先向宴会厅走去。

　　沈度跟在她身后。

　　就在即将踏入光亮的瞬间，顾兮若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待会儿，继续挽着我。”

　　沈度愣了一下，随即微笑：“遵命，顾总。”

　　他上前一步，手臂微微屈起。

　　顾兮若的手，再次自然地挽了上来。

　　这感觉非常好。同时，让沈度疑惑的是，顾兮若今日很放得开，不介意他占便宜，手臂上有着实实在在的触感，分量感十足。

　　虽然他对顾兮若的身体有清晰轮廓，但触感还是首次。

　　她这是怎么了？真的不介意这样的碰触？沈度有点怀疑人生。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最初的紧绷。

　　那份接触，在经历了半个晚上的“演练”后，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熟稔与默契。感觉真好。

　　他们重新步入璀璨的灯光下，步入那个名利与欲望交织的战场。

　　身后，露台外的海面依旧深沉，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微光。

　　新的博弈，即将开始。

　　而对于这对各怀秘密、因一场交易而绑在一起的男女来说，也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