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姨母笑

　　顾兮若软下态度，苏尔虞也不再纠缠，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爽利：“姐早跟你透过底，我就想帮阿度把抱负实现。注册公司，不过是把念头落地罢了。”

　　这话说得实在。顾兮若不再纠结，转而想探个究竟：“那这公司具体什么性质？你们打算往哪条路上走？”

　　“按阿度的规划，香江这边是离岸公司，也可以说是母公司或控股公司。”苏尔虞顿了顿，解释得更细些，“离岸架构你懂的，税务安排灵活，资金进出自由，法律环境也成熟。名字定了——‘深度投资’，和他名字同音不同字。”

　　“母公司？”顾兮若微微一怔，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涩意又泛了上来。

　　她知道离岸公司的好处——隔离风险、保护隐私、方便国际业务，可“母公司”这个定位，意味着沈度要搭建的是一个有层级的商业体系，而不仅仅是单一的业务实体。这格局，比她原先预想的要大得多。她忍不住想：这些细致筹划，沈度是同苏尔虞反复商量过的吧？而自己，却只能在这深夜的电话里，做一个事后的聆听者。

　　“那意思是，将来还要设子公司？”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你们这胃口……可真不小。”有野心是常事，但光有野心远远不够。这世上，野心勃勃却最终折戟沉沙的创业者，她见得还少么？

　　苏尔虞在那头仿佛轻笑了一下，顾兮若几乎能想象她微微扬起的唇角。

　　苏尔虞确实有一丝得意，并非单纯炫耀，而是一种“我参与了他重要人生构建”的踏实感。她压下那点微妙情绪，继续道：“离岸母公司控股，未来具体业务会通过下设的不同子公司来运营，这样结构清晰，也方便引入不同领域的资源或投资者。阿度想得挺远。”

　　顾兮若沉默着。

　　她知道苏尔虞说得对，这种架构在资本运作和业务扩张上确有优势。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低语：他真的需要走这么复杂、这么“国际化”的路吗？还是说，这其中有苏尔虞的推波助澜，她想用这种方式，更深地绑定她与沈度的未来？这个念头让她有些不舒服。

　　“当然，若说阿度全然没有能力，也不公允。”顾兮若勉强按下纷乱的思绪，客观地想。她是亲眼见过他在股市如何精准出击、狂揽千万的。可那毕竟是资本市场上的闪转腾挪，与扎扎实实搭建并运营一个实体企业集团，根本是两回事。后者需要的是不同的视野、人脉和耐力。这一点，在商场见过风浪的顾兮若体会尤深。

　　即便内心对这番操作未必全然看好，一丝更尖锐的酸涩还是刺中了心脏——毕竟此刻，她真的只是个“局外人”。

　　他们并肩筹划未来，分享着商业蓝图带来的兴奋与期待，而自己呢？像个隔着玻璃观看的观众。

　　她甚至有些嫉妒苏尔虞这份“不管不顾”的支持，那背后是一种她暂时无法拥有的、名正言顺的立场。

　　说到底，苏尔虞已是沈度事实上的女人（尽管不会有那张纸），而自己……

　　算什么呢？

　　一个心意暗藏、进退两难的密友？

　　一个连自己心意都不敢彻底确认的胆小鬼？

　　听出顾兮若语气里那抹复杂的讶异，苏尔虞那点小小的得意更明显了：“呵呵，现在知道你家小男人心有多野了吧？具体来说，真正的实体根基会放在国内，也就是临海市。当然，这是下一步的事了。”

　　她话锋一转，又回到那个老话题上，语气带着亲昵的揶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其实很希望顾兮若也能加入进来，不仅仅是分担，更像是一种“共同拥有”的安全感。“姐苦口婆心劝你早下手，你倒好，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真让人着急。难道非要等到沈度功成名就、身边围满莺莺燕燕那天，你才肯动心？到那时，姐又怕你觉着更难下嘴。”

　　这“你家小男人”几个字，此刻听在顾兮若耳中，刺得她心尖微疼。

　　她几乎能确定，苏尔虞是故意的。

　　苏尔虞确实存了点心思，用这个词，既像是分享，又像是隐约的宣告，微妙地强调着她与沈度之间已经存在的亲密联系，同时也在试探顾兮若的反应。

　　顾兮若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无奈、自嘲和一丝被看穿心事的狼狈。

　　自己的苦衷与纠结，苏尔虞这恋爱中勇往直前的女人，或许能理解一二，但终究无法完全体会。

　　这岂是一句“没办法”就能道尽的。

　　“呸，分明是你家小男人，说得倒像是我藏着掖着似的。”顾兮若强作镇定地轻啐一口，试图用玩笑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我跟你这女流氓能一样吗？做事总得有个章法。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哪像你，刚见面就……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吓死人！”

　　这话倒是把苏尔虞噎了一下，随即在电话那头咯咯笑起来。

　　她心想，老娘当时也是被逼到墙角了，机会稍纵即逝，不下手，难道要等到海枯石烂？等下次再见，说不定他身边已经换了天地。

　　好友再亲密，也各有各的盘算。

　　苏尔虞何尝不怕？她怕自己远在海外，鞭长莫及，等下次重逢，沈度心里身边最重要的位置已被顾兮若占据。

　　到那时，自己这番“豁出去”又算什么？所以她不敢等，必须先“确认归属”。拉顾兮若“下水”，固然有共享秘密、分担压力的心思，更深层里，何尝不是一种防御？把可能的情敌变成“同盟”，总好过将来正面冲突。

　　顾兮若再是聪慧通透，也很难完全洞察苏尔虞这番曲折甚至有些自私的谋算。

　　表面大大咧咧的苏尔虞，在捍卫自己认定的感情时，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和果决。

　　“行啊，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就继续端着你的‘章法’，慢慢‘吃’吧。”苏尔虞语调慵懒，带着点挑衅，“就怕你这口饭越热越香，到后来想下嘴却发现早被人连锅端了。不过也好，你不下手，姐正好独享，馋死你。”这语气听起来很招人恨，也就是顾兮若看不到对方表情，妥妥的姨母笑。

　　苏尔虞也是够坏的了，明明很了解顾兮若的性子，却又时不时挑逗她，乱人心绪。

　　苏尔虞是语言挑逗，沈度则是肢体挑逗，纯洁如顾兮若早晚会被这俩奸夫淫妇拖下水。

　　顾兮若听得心头那点火气混着酸意蹭地上来了，不能让她太得意，也得给自己找点场子。

　　“切，独享？你想得可真美。”她轻轻哼了一声，故意用一种漫不经心却暗藏机锋的语气抛出一个消息，“我悄悄告诉你个‘好’消息，沈度正和一个小姑娘谈恋爱呢，超级漂亮，似乎进入热恋期，情意正浓。某人还在大洋彼岸独守空房，是不是觉得夜里格外……漫长呀？我本来真不想打击你，可谁让你先拿话挤兑我。用你的话说，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嘛。尔虞，你可要‘坚强’哟。”

　　苏尔虞素来伶牙俐齿，顾兮若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一下反击可谓又快又准，直指对方可能最在意的不安全感。

　　电话那头果然沉默了片刻，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苏尔虞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一阵闷痛猝不及防地袭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沈度不可能只有她，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强行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告诉自己：这不是早就知道且接受的吗？现在慌乱，才是输了阵脚。

　　“小姑娘……什么情况？多大了？”

　　苏尔虞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只是语速稍微快了一点。既问了年纪，容貌如何似乎已不必再问——有她和顾兮若这样的珠玉在前，沈度看上的女孩，样貌气质想必也绝不会普通。

　　顾兮若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停顿和语气变化，心里那点小小的报复快感涌起，但随即又觉得自己有些幼稚。

　　她撇撇嘴，复杂地想：我这是在干什么？刺激她，就能让自己好过一点吗？“是沈度的校友，比他小一岁，长得非常清纯漂亮。好像之前遇到了挺大的麻烦，是沈度救了她，看样子是死心塌地要跟着他了，赶都赶不走的那种。”

　　“呵……”苏尔虞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一位，大概就是阿度心里……未来的‘正宫娘娘’模板了？”她故意用了略带调侃的说法，来掩饰那一瞬间心里掠过的、对于“名分”这个虚妄之物的些许刺痛。

　　“什么正宫偏宫的，别说得那么难听。”

　　顾兮若语气放软了些，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伤人，便想找补回来，同时也确实存着一点“统一战线”的心思，“你放心，我会看着办的。至少，能让大家相安无事，平起平坐。说不定，以你的资历，还能顺理成章捞个‘大姐’的名分呢。”她甚至透露了一点自己的“布局”，“不瞒你说，我已经先认她做妹妹了，关系处得还不错。”

　　事实上，她清楚沈度的真实想法——他恐怕不会与任何女人缔结法律上的婚姻。

　　但这层意思，此刻她并未完全点破，留了一丝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