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震再震的文坛
为期七天的笔会很快就落下了帷幕。
来的时候王建军被人孤立,神色稍显萎靡。
走的时候他依旧在被有意无意的孤立,但是状态却好了不知道多少。
“稿子,我们主编看过了,在下个月《青年文学》期刊上首发。”
“麻烦老师了。”
“回吧,一路顺风。”
11月文坛平静如水,全国大大小小的杂志社都清楚这个平静不过是再次热闹前的宁静。
12月1号,稿酬改革正式实行。
《青年文学》也在这天发行新一期的期刊,率先打响稿费改革后文学爆发的第一枪,并且引发整个文坛的震动。
燕大红楼。
著名文学评论家教授谢宁,一大早就坐在办公桌前。
翻起了《青年文学》最新的杂志,习惯性地先看目录,目光立刻被那个粗野的标题拽住了。
头版位置《狗日的粮食》。
看了眼文章作者,这位老教授兴趣显然更多了些。
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这是那小子在京城会议后的第一篇文章吧,那是要好好看看。”
他花了四十分钟读完这不到一万字的小说。
放下杂志时,这位老教授手都有些抖。
小说里的场景太熟悉了。
传统现实主义小说,强调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有明确的道德立场和社会理想导向,叙事充满作者干预。
而陆由甲这篇小说在叙述上不带一丝作者的温度,反而像一个冷眼看着小说中发生故事的旁观者,然后用精准的语言文字将其记录下来。
没有主观情感、隐藏价值判断,以最冷静、客观的笔法,给读者呈现让人深思的故事。
那完全区别于传统现实主义的写法,才更让他震撼。
故事再好也只是故事,而这种写作风格是能够建立一个流派的。
不知过了多久,谢宁放下手中的杂志。
这一期的《青年文学》,质量确实极高,既有《狗日的粮食》这种直面悲剧的小说,又有《老井》这种充满人文关怀的作品。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位老教授起身将陆由甲的小说复印了四十份。
燕京大学中文系课堂上。
谢教授把复印好的小说发给学生。
“今天我们不讲鲁迅,不讲沈从文。”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刷刷写下几个大字:“我们讲讲陆由甲,讲讲区别于传统现实主义的新写法。”
课堂上正低头看小说的张敏猛然愣住。
在燕大,陆由甲确实是个名人,可这种名气也只在学生群体的私下讨论中经常听到。
而现在那个不正经的家伙竟然被教授搬进了课堂。
赶忙看看刚刚读的那本小说作者,果不其然~
半个小时后,读完了小说的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的讨论。
有一个男生举起左手,手腕上的手表闪闪发亮:“老师,这篇小说是不是太过阴暗,把农民写得像动物一样,只为一口吃的活着。”
谢教授点了点头,刚准备回答这位同学的问题。
向来不怎么喜欢在课堂上跟人辩论的张敏反而率先而出了声。
“陆由甲写的不是像动物一样,他写的是人作为生物最根本的生存本能。”
“当粮食匮乏到一定程度,什么礼义廉耻、什么道德伦理,都会被人性的本能压倒。这不是贬低农民,这是直面人的本质。”
好朋友白悦都愣住了,不明白自己这舍友今天是什么情况。
“什么人性的本能,为了一口粮食情愿失去尊严,忍受侮辱,这也叫本能?”
张敏听这位同学这么说也愣了,轻飘飘的反问:“你没挨过饿吧?”
简单几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教室内的很多人都笑出了声。
而那位同学听着耳边传来的笑声,脸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笑声过后,另一个同学举手:“老师,那杏花最后为什么要自杀?明明最困难的时期都熬过来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有些人甚至看向张敏。
谢教授也是饶有兴趣的看向张敏这个学生:“张敏,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张敏想了想,缓缓开口:“这就是小说最深刻的地方,购粮证的丢失只是一个导火索。我觉得真正的诱因是她内心积累的耻辱感。
在极端环境下,为了生存而越界是可以被原谅的。
但当环境恢复正常,那些越界者就成了污点。”
谢宁点点头,这次由他来提问:“你怎么看这篇小说?”
“撕碎了文学温情脉脉的面纱,揭露了直面生活的残酷真相。写法上与传统现实主义文学不同,更赤裸也更冷酷。”
老教授满意地暗自点头,抬起手在黑板上点了点:“接下来我给大家讲一讲,我称之为新写实主义的文章特点。”
学生们低头沉默地记着笔记。
《狗日的粮食》引起的争议显然不止在燕大一隅,它很快蔓延到更大的范围。
杂志发行的第二天,京城一文学杂志刊登了篇批评文章,标题是《警惕文学中的悲观主义倾向》。
这篇文章点名批评《狗日的粮食》。
“作者以冷酷的笔调描写人物的动物性本能,缺乏对劳动人民应有的感情,把特殊时期的困难片面夸大化。”
另一家报纸则发表了截然相反的观点。
“《狗日的粮食》是新时期文学的重要突破,陆由甲的勇气在于,他不仅写了粮食的匮乏,更写了这种匮乏如何扭曲人性、摧毁尊严。这不是暴露悲剧,而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
《青年文学》编辑部。
李世东的办公桌上堆满了读者来信。
有人愤怒地指责杂志宣扬负面,有人感动地分享自家类似的经历,还有文学青年写信询问陆由甲的地址,说是想拜他为师。
地址陆由甲是不敢给的,谁知道这帮子文学青年是拜师还是敲闷棍。
“小陆哥,这篇小说的来信占了本期所有读者来信的百分之七十,咱们是不是惹麻烦了?”李世东有些担心地问道。
正在看稿的周小红看向这边:“那篇《伤痕》发表的时候,当时的批评声比现在大十倍,麻烦?文学要是怕麻烦,就别干了。”
“可这次不一样。”
李世东看了看门外,压低了声音:“我有个同学在作协工作,听他说那边内部对这篇小说的看法也有分歧。”
赵明礼将手中的烟头按进烟灰缸:“有分歧好,一潭死水才是文学的末日。”
“小陆,我说的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