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贾陆游到底是谁?
一潭死水是文学的末日?
那这潭死水中如果多了两条能够搅动水流的大鱼呢?
文坛对《狗日的粮食》议论不休的时候,燕大谢宁教授在《人民日报》发表了评论文章。
文章很长,也没有如同其他评论家一样过于关注小说的内容。
而是全篇都在解析他这篇小说的写作方式和手法。
最让人震惊的是他在评论文章中的最后一句话。
“新写实之有宗,自陆由甲始。”
知名评论家和顶级报刊的组合,让《狗日的粮食》这股风吹的更远。
正当这股风吹得文坛猎猎作响之时,《收获》编辑部编辑张淑兰拿着报纸,目光直直地看向窗外。
“明天咱们《收获》也要发行了吧。”
“是啊,不知道又会引起怎么样的风暴。”
王明达接了一句,然后带着些苦笑继续道:“以前如果说单个人能在文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搅得文坛掀起万丈波涛,我肯定是不信的。”
“看吧,明天开始,整个文坛将迎来一场叙事地震了。”
海盐县。
于华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文化站的工作,让他爽到起飞。
每天读读书、看看报纸和杂志,空闲下来的时间能更好地进行创作,简直没有比现在更好的工作了。
一大早他照例去收发室拿了最新的期刊杂志,《收获》的最新期刊让他喜出望外。
回到办公室倒了杯热水,他坐到座位上翻开杂志。
“头版作者贾陆游,这人不是写言情小说的吗,杂志社搞错了吧?”
他确实不认为写言情的有什么资格占据杂志头版的位置。
按捺着心里的奇怪,将杂志翻到头版的位置,开始慢慢研读。
起初他还以为杂志社搞错了,在读完这篇小说后,整个人彻底傻掉。
区别于传统现实主义的叙事规范、繁复交叉的叙事视角、颠覆性的叙事结构、情节碎片化、语言陌生化。
这是言情小说作家能写出来的?
于华是发表过小说的,他的小说是传统线性叙事,有开头、发展、高潮、结局,暗示历史有明确的方向和目的。
而现在陆由甲打碎了这种叙事秩序,像酒曲一样发酵、膨胀、交错,这才是一个人记忆真实的样子。
五万字的中篇小说,于华看了一遍又一遍。
每次读到小说里罗汉大爷被剥皮时依然骂不绝口的段落,他就感到脊柱一阵颤栗。
原来暴力可以这样写!
不用过分的渲染,不用流泪的控诉,让它自己说话,让疼痛在文字里叫喊出声。
于华抖着手拿出自己的日记,在日记上写下一大段话。
“允许感觉溢出理性,允许语言背叛语法,允许历史露出它血腥的獠牙,叙事有权打破所有既定规则,只要为了抵达更深的真实。这是贾陆游给我们的许可!”
同样的震动发生在全国各地。
在京城,铁生读完小说后,开始思考如何用更冷冽的笔风书写命运。
在长安,路遥从小说中的东北,想到了自己脚下的土地。
在杭州,李杭宇、阿成等人意识到,“寻根”不能只寻文化之根,更要寻生命本能之根。
社科院文学研究所《文学评论》编辑部。
《文学评论》这个最具影响力的理论刊物此刻对待《红高粱》的态度也是两极分化。
一位六十二岁的老评论家第一个站起来,手里的杂志拍在桌子上啪啪作响。
“这已经不是文学了,这是感官的泛滥!高粱地里的野合写得那么露骨,剥皮场面那么血腥,这是把丑当美,把兽性当人性!我们文学的歌颂传统去哪了?”
坐在角落的年轻评论家站起身,他只有三十岁,声音却很沉稳:“周老,我恰恰认为这是一种全新的历史叙述方式,把宏大历史拉回到个人生命体验。”
另一位老教授幽幽地开口反驳:“可他把英雄写成了土匪,又是杀人又是抢亲,这完全不符合英雄形象。”
“这正是突破所在。打破了‘高大全’的英雄神话。英雄本就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带着野性和瑕疵。”
编辑部的争论越来越激烈。
有人指责小说语言失控,有人盛赞这是汉字的解放。
京城日报也是这样的情况,他们为此还特意开了个会,可会议从上午开到黄昏,评论家们没有达成任何评论共识。
但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篇小说的好坏暂且不谈,叙事结构这种东西确实被永久地改变了。
第二天,京报、文艺报以及其他刊物上骂声一片。
理由直指《红高粱》的小说内容。
《红高粱》具备文学性吗?
是具备的。
可这也不能掩盖小说中把野合描写如此详尽的事实。
陆家。
老妈江婉这个教书的,吃饭的时候聊到《红高粱》也是破口大骂,什么无耻下流,带坏年轻人之类的话。
反观老爸的反应就远没有这么激烈,甚至可以说很平淡。
而且陆由甲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骂声虽多、喊杀声也不小,可这些评论几乎都来自一些老一辈评论家和文学青年群体。
真正搞文学的工作者这边,反而没什么动静。
《青年文学》编辑部。
主编张克群甚至还特意为了《红高粱》开了个小范围的研讨会。
主要讨论内容就是小说的叙事结构和方式。
会上马卫都时不时看向他,不用猜都知道,这家伙又特么福尔摩斯附体了。
为了避免有人把贾陆游和自己联系到一起从而过来堵单位大门,也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自己写了那种香艳的剧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短暂切割一手。
这是没办法的事,要知道他还是黄花小伙子呢,正经人怎么可能写出下流的场面。
会议结束,陆由甲快速写了篇评论文章。
然后将文章寄给了京报。
陆由甲这个名字,本就在文坛领域风头正劲,有他的投稿京报自然不可能拒绝。
果然,他这篇大骂贾陆游恬不知耻的文章,带动了原本就大骂这篇小说的老年群体和文学青年,顺带也浇灭了老马心里的怀疑。
一时间,京城这地界,贾陆游成了人人喊打的角色。
可骂着骂着,立马就有人认识到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贾陆游到底是谁?
数不清的文学青年和老一辈评论家开始给《收获》编辑部写信,都想要知道贾陆游究竟是何许人也。
《收获》那边倒是事事有回应。
“本着尊重原作者意愿的原则,我社将会对《红高粱》作者真实身份予以保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