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傲慢
次日,清晨。
杨长安收到一张署名“李嫣然”的帖子。
帖中邀请他午后,未时三刻,于码头附近的“望江楼”三楼雅间一叙。
李嫣然,正是他那名义上的未婚妻,朱雪的闺中密友,内城李家的嫡女。
她找我干什么?
莫非是想商量退婚之事?
杨长安心中了然,这个未婚妻向来看不上他,对退婚也没什么波澜。
“小昭,你说公子要不要去啊?”
杨长安向一旁的侍女随口问道。
“才不要去呢。”
小昭撇撇嘴,满脸不忿。
“为何?”
杨长安一笑,倒想听听这小丫头的看法。
“当初公子就是在赴这个李小姐之约的路上失足落水,差点一命呜呼。
可这李小姐看都不来看公子一眼,我恨死她了,才不要她当公子的妻子!”
小昭幽幽说道。
杨长安不语,只是摸着她的头安慰。
他也不想去赴约,但转念一想,当初自己在码头意外落水,便是因为赴李嫣然之约。
可自己为此差点丧命,李嫣然连来看他一眼都不肯,更别提关心什么的了。
早点了断,也是件好事。
婚姻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既然女方不肯,强求反而会生出许多事端。
与李嫣然的婚约若是处理不好,反而会伤到杨、李两家之间的关系。
杨长安换了身干净衣衫,从容赴约。
望江楼,此楼临江而建,视野开阔,是码头一带最好的酒楼。
他依约前往,还未到楼前,却见码头方向气氛异常,一片肃杀。
大批衙役和杨、赵两家的护卫将一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面色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这是一股血腥与江水腥气混合的味道。
“又出事了?”
杨长安心中凛然,走上近些,目光锐利,透过人群缝隙,向封锁线望去。
只见,封锁线内,几名仵作正围着地上一具用白布盖着的残缺尸体忙碌。
白布边缘渗出的液体将地面染成暗红。
旁边,杨家的一个管事正脸色惨白地对官差说着什么。
尽管盖着白布,但那隐约露出的一角衣物和尸体周围尚未完全清理的暗红血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暗劲武者特有的微弱气机消散后的沉闷感,都让杨长安心中一沉。
附近。
几名仵作正低声交谈,脸色惨白,他耳力远超常人,捕捉到只言片语:
“……是钱老镖头……”
“……八品巅峰高手啊!硬功了得,寻常刀剑难伤……”
“……半个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开的……”
“……伤口有腐蚀的痕迹……还有黏液……莫非真是水猴子?”
水猴子?
连八品暗劲巅峰的高手都遇害了?
杨长安瞳孔收缩,背脊发凉。
暗劲,在这等怪物面前,竟也如此脆弱?
杨长安心头危机感骤升!
这死掉的钱老镖头想来就是父亲口中的那位重金聘请,负责巡夜的老拳师了。
水猴子……连暗劲巅峰都能杀害!
这怪物的实力,恐怕达到了化劲层次!
而他,现在仅仅是暗劲入门!
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强!
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般强烈。
杨长安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转身走向望江楼。
……
三楼,“听潮”雅间。
杨长安推门而入,雅间内焚着清雅的檀香,临窗可俯瞰半个码头江景。
然而,预想中那位清冷高傲的未婚妻并未出现,窗前站着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朱雪。
不同于在武馆时的素面朝天。
朱雪今日精心打扮过,穿着鹅黄绣金边的裙衫,发髻高挽,妆容精致。
她端坐在主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江景,听到推门声,缓缓转过身。
望向杨长安,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优越、审视与淡淡讥诮的笑容。
这是官僚子弟惯有的、居高临下的笑容,杨长安素来很不喜欢。
更何况,此时朱雪那笑容里,还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蔑。
“杨师弟,哦不,或许该称你杨少?别来无恙。”
朱雪语气轻柔,却带着针刺,她慢条斯理地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坐。”
“李嫣然呢?”
杨长安脚步顿住,眼神冷了下来。
“嫣然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朱雪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道:
“她托我前来与杨少一叙,况且,有些话,由我来说,或许更合适。”
杨长安在她对面坐下,静待下文。
朱雪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目光直直看向杨长安,不再掩饰其中的轻蔑与逼人。
呵呵,倒是装的很镇定!
朱雪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
“杨少,明人不说暗话,你与嫣然的婚约,本就是一桩笑话。
以前你浑噩度日也就罢了,如今杨家危机四伏,你自己在武馆蹉跎一月,也不过勉强混了个明劲门槛,前途渺茫。
而嫣然,无论家世、才情、容貌,都是临江城顶尖,更有大好前程。
你觉着,这桩婚事,还配吗?”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施舍般的劝告:
“若你识趣,便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保全双方颜面。李家或许看在你‘懂事’的份上,在杨家落魄时,稍加照拂也未可知。
“若你冥顽不灵,非要纠缠……届时闹将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你杨家的处境,只怕会更难。”
雅间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码头喧嚣与江水拍岸声。
杨长安看着朱雪那张写满“为你好”、“识时务”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所谓的官僚贵女,永远站在她们自以为是的道德与利益制高点上。
对他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见杨长安不语,仍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朱雪冷哼一声道:
“杨长安,还要我把话说的再明白些么?识相点,自己主动去李家负荆请罪,取消与嫣然的婚约。
“别等到李家开口,或者我父亲、李伯父他们去找杨伯父‘谈谈’,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你杨家如今什么境况,你自己清楚,攀着这桩婚约不放,只会自取其辱。”
原来是替李嫣然做说客,更是借机敲打、羞辱。
杨长安看着朱雪那张写满算计与优越的脸,更是越发觉得可笑。
这些官僚子弟,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为家世、圈子便能决定一切。
殊不知,真正能决定一切的永远是力量。
杨长安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楼下依旧紧张的码头,望着那浩瀚却暗藏凶险的江面。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我记得,你突破明劲足足花了两个月,困在明劲又超过了三个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我需要向你朱雪,讨教何为般配,何为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