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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碗面

  桩头冰冷,冷得像一块死铁。

  叶霄沉膝、立脊,呼吸往下压。

  练桩功他向来不需要人教,也不需要旁人指点。

  【命格:天道酬勤,一证永证】在身,姿势与呼吸节奏自会归正,连衣袖的摆幅都被他收得一丝不乱。

  黑桩比外门桩更沉、更硬。桩身木芯里夹着铁箍与暗钉,吃劲时不软不退。你一压一震,它不会替你卸掉半分,只把那股劲原封不动弹回来。

  回得短,回得快,回得狠。

  同样一次发劲,你等于多挨一轮回震。对铸骨而言,这不是折磨,是效率。

  也只有铸骨能扛住这种反震与冲击。

  所以外门练功场,一根黑桩都见不着。

  叶霄一边站桩一边练拳,让桩功与拳法同时往上走。

  自筋肉初期起,他练桩便融进日常,不必再死守一个姿势。换步、沉肩、转胯,皆是桩,起落之间拳也跟着落到实处。

  远处的内门学员闲聊着:

  “张师兄都还没回馆,那张红单怎么就没了?”

  “你搞错了吧?谁敢抢他压下的红单。”

  “是真的。今早我去接任务看见的。不管是谁,等张师兄回来就完了。”

  没人点名,也没人追问。

  叶霄眼皮没动,只把“张师兄”记下。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动了谁的任务。

  又一名学员出现在内门练功场——唐奇。

  他一进院,先扫了一圈药雾桩,眼底掠过一抹极短的渴望,随即压了下去。

  他从外门考核脱颖而出,成了新晋内门,本该意气风发。可一进来就被石恒坑了一把,心里再有火也不敢露。

  当他看见叶霄,喉结动了一下,像把一口血硬咽回去。

  若没有叶霄,他此刻该高兴、该骄傲。外门第一,靠真本事挤进内门,谁不风光?

  可叶霄在。

  这份风光就变成了刺。

  他越看叶霄越觉得刺眼:叶霄明明站在更前面,却还回头看他。

  敌意与恨意在他胸口越积越厚。

  只是他也明白,筋肉与铸骨隔着天堑。没踏入铸骨前,想赢叶霄只是妄想。所以他把恨全藏进骨头里,等将来铸骨成功,再把叶霄踩下去。

  “大喜事!”

  一名内门学员满脸喜色:“陈涛师兄桩功圆满了!咱武馆又多一名准武者!他才修炼一年,照这天赋,跨入炼血三境的希望很大,真有可能成武者!”

  周遭的人听到这话,表情各异。

  ……

  傍晚时分。

  【赤血桩·大成:105/1200】

  【崩岳拳·大成:30/1000】

  “就算借黑桩修炼,赤血桩的速度还是比不上北炉。”

  叶霄心里有数:“倒是崩岳拳,涨得更快。”

  黑桩对常人是利器,对能借北炉环境修炼的他,意义就薄了。

  确认完进度,他离开武馆,准备前往北炉。

  “霄哥。”

  刚走出武馆没多久,叶霄听到一声呼喊,扭头看去,林砚站在角落阴影里,脸色发白,整个人发虚。

  叶霄走近:“你娘的病还没好?”

  “不是,她好了。”林砚急忙解释,随即喉结猛地一滚,像把最不愿说的话硬从喉咙里扯出来,“清伎坊真下来了……阿霜被带走了。”

  叶霄手掌一下收紧:“什么时候的事?”

  “一炷香不到。”林砚说得极快,一向嘴碎的他这回每个字都拧得很紧,“有人拿着名单,把她从家里拖出来。”

  “带路的是咱这边的人,收了钱,有人罩着,腰杆比谁都硬。青枭帮也有人压着巷子口,谁敢多看一眼就挨一脚。”

  “阿霜她娘跪地上求,求到嗓子都哑了。带路那狗东西只回一句:名单上有你家。”

  林砚说到这里,指尖抖得厉害:“他们把人往东口那条窄街带,说要‘集合’送去上城。”

  叶霄看着他,眼神更沉。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照着流程走。

  流程意味着两件事:做得熟,背后有人撑。

  林砚见他不说话,慌得更厉害:“霄哥,我知道你刚进内门,现在也不方便替阿霜出头,可除了你,我真想不到还——”

  叶霄打断他,语气仍平:“看见车了?什么车,谁在赶?”

  林砚一怔,忙点头:“看见了,一辆两轮骡厢车,外头罩黑油布,车沿还钉着铁扣。”

  “轮印压得很深,靠边的泥还没干,应该是刚装了‘货’就走。”

  叶霄闭了闭眼,胸口像被绳子猛勒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

  那次他饿到眼前发黑,靠着墙角喘气,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阿霜端来一碗面,站在他面前。

  面不多,汤更少,没什么料,却是热的。

  “你先吃,我不饿。你吃完才有力气活。”

  叶霄从未忘记这句话。

  欠的不是一碗面,是一条命。

  他睁开眼,声音更低了一分:“带我去东口。”

  林砚脸更白:“我、我不敢进去……”

  “你不用进去。”叶霄沉声道,“带到能看见窄街的地方就回头。”

  林砚一咬牙点头,像把命也押上。

  东口那条窄街,比哑巷更阴。

  两边高墙压着人,灯火挂得低,光一照,地上的影子就更脏。街口被几个人堵住,穿得像短工,站得却很稳,那稳不是干活磨出来的。

  林砚把叶霄拉到墙影里,压着嗓子:“就是那儿。”

  叶霄没立刻动。

  他先看。

  街口有两道岗。外层是青枭帮的喽啰,眼神凶,专负责吓人;里层站着两个人,衣裳干净,袖口没灰,靴底不沾泥,像从来不踏这种地。

  更里头,窄街中央停着一辆黑油布厢车。

  车边竖着一张木牌,牌上不是字,是一排小钉子。每个钉子上挂一串细绳结,像在记数。

  那不是给人看的,是给收货的人对账用。

  有人低声念:“这批还差三。”

  另一人回:“差三就补三,别磨蹭。”

  叶霄听见“补”字,胸口那口火冒了一下,又被他硬压回去。

  他看见角落里挤着几个女孩,年纪都不大,衣服旧,脸却被擦得干净。

  带路的拿着一张纸,纸角发硬,显然翻过很多次。他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上前把女孩拖出去。

  那声音不高,却熟练得可怕,像念的不是人名,是一笔笔账。

  叶霄目光沉着,呼吸却更轻。

  他知道眼前这些人不算最危险。

  真正的危险在后面:青枭帮高层与清伎坊。一个是下城霸主,一个是上城伸下来的手。

  “阿霜。”

  两个字落下,叶霄呼吸微微一滞。

  角落那堆女孩里,有人被猛地拽起。阿霜头发散着,腕上绳痕发紫,脚下一软还没站稳,就被人扯着往前带。

  她生得清秀,却瘦得颧骨微凸,唇色淡得发白。

  月光从屋檐缺口漏下来,一线冷白,正好落在她脸上的新鲜红印上,指痕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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