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探子就是方便
靖南王府的夜宴,足足闹到子时方散。
战明被两名美妾搀扶着,摇摇晃晃地往后院走,一路上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引得廊下值夜的侍卫纷纷低头忍笑。
“王爷,您慢些。”美妾轻声劝着。
“慢什么慢?本王急着见婉婉呢!”
战明打了个酒嗝,声音在静夜里传得老远。
“老刘!老刘来了没?”
管家老刘从后面小跑着跟上:“王爷,老奴在。”
“跟六夫人说了没?今晚她侍寝!”
“说了说了,六夫人已在凝香苑候着了。”
老刘躬身应答。
“好!赏!”
战明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过去,踉跄着往凝香苑方向去。
凝香苑是王府西侧一处独立小院,青瓦白墙,院中种满桂花,此时虽未到花期,但夜风拂过,依稀能闻到淡淡草木香。
苏婉已沐浴更衣,穿着一袭淡粉寝衣,外罩轻纱,三千发丝垂在肩头。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镜中人美轮美奂,貌若天仙。
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声美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张脸下藏着怎样一副心思。
六年前,她被监察院秘密选中,经层层训练,以“家道中落投亲不遇”的孤女身份,在青州一场诗会上“偶遇”靖南王。
凭借才情与容貌,不出三月便被纳为第六房妾室。
这六年,她传回监察院的情报不下百条,可越是深入王府,她越觉得看不透这位荒唐王爷。
“王爷到——”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苏婉立刻敛去眼中思绪,换上温婉笑容,起身相迎。
门被推开,战明一身酒气地进来,见到她便咧嘴笑:
“婉婉!来,让本王抱抱!”
苏婉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顺势搂进怀里。
“王爷,您又喝多了。”
苏婉轻声嗔怪,扶他到床边坐下。
“不多不多!今天高兴!”
战明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嘟囔,
“回府了……还是家里好啊……上京城那地方,憋屈!”
苏婉心中一动,手上却温柔地为他宽衣解带:
“陛下召您进京,可是有什么要事?”
“要事?呵呵……”
战明睁开一只眼,醉眼朦胧地看着她,
“婉婉想知道?”
“妾身只是关心王爷。”
苏婉低头,露出一截白皙脖颈。
战明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婉婉,这王府里,也就你最懂事了。”
他躺倒在床上,望着帐顶,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什么要事……不过是皇家那点破事。陛下和太后……闹别扭了。”
苏婉心中一凛,面上却故作不解:
“陛下与太后不是一直母子情深吗?”
“母子?”
战明嗤笑,
“皇家哪来的真情?太后嫌陛下太年轻,办事不稳,陛下嫌太后管得太宽……这不,都开始抢兵权了。”
他侧过身,搂住苏婉的腰,把脸埋在她肩窝,含糊不清地说:
“陛下这次召我,就是想探我的口风。青州上万的边军,可是块肥肉啊……”
苏婉心跳加速,轻声问:
“那王爷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
战明嘿嘿笑,
“我哪边都不站!太后是我婶婶,陛下是我堂弟,帮谁都不好。还不如抱着我的美妾们过日子,多生几个孩子实在!”
他说着,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苏婉强忍着,柔声问:
“可若是陛下非要王爷表态呢?”
“表态?表什么态?”
战明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酒气喷在她脸上,
“婉婉,你不懂……这皇位上的事,沾上了就甩不掉。本王啊,就做个荒唐王爷,挺好……”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动作开始粗暴了起来。
苏婉闭上眼睛,任由他索取。
青州兵权、皇帝与太后内斗、靖南王态度暧昧……这些情报,必须尽快传出去。
半个时辰后,战明终于筋疲力尽,鼾声渐起。
苏婉躺在他身边,一动不动,直到确认他真的睡熟了,才缓缓睁眼。
她轻轻挪开战明搭在她腰上的手,悄无声息地起身。
从衣柜暗格中取出一套黑色夜行衣换上,又将长发束成男子发髻。
临行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酣睡的战明。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这个男人,睡颜竟有几分孩童般的无害。
若不是父母被陈萍萍威胁.....
苏婉摇摇头,甩开杂念,推开后窗,身形如燕般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她刚离开,床上的战明便睁开了眼。
眼中清明如潭,哪有半分醉意。
他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寝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一个22岁的七品巅峰轻功高手,你跟我说家道中落投亲不遇。吓唬谁呢,我的小娇妾。”
“不过,有探子就是方便,想让陈萍萍知道啥就能知道啥!”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残影,从同一扇窗掠出,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苏婉对王府的巡逻路线了如指掌,总能提前半步避开侍卫。
她专挑屋檐树影行进,身法轻盈如鬼魅,不惊起一片瓦、一片叶。
战明跟在她身后十丈处,大宗师的修为让他完全融入夜色,仿佛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半炷香后,苏婉在城西一处废弃茶楼前停下。
她左右环顾,确认无人跟踪,这才闪身进入。
战明轻飘飘落在茶楼对面的屋脊上,伏低身形,气息收敛到极致。
以他如今的隐匿修为,即便是九品高手在十步内,也难察觉分毫。
茶楼内,一盏油灯亮起。
昏黄灯光下,一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穿着普通商贾的锦袍,面容平凡,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正是全天下最为厉害的轻功高手、逃跑大师王启年。
“见过王大人。”
苏婉单膝跪地。
“起来吧。”
王启年声音低沉,
“靖南王回府后有何动向?”
苏婉起身,快速禀报:
“战明今夜大摆宴席,饮酒作乐,与往常无异。席间曾召妾身侍寝,酒后透露了一些消息。”
“说。”
“他说,陛下这次召他进京,实则是探他口风。陛下与太后近来嫌隙渐深,陛下担心太后借青州兵权发难,有意拉拢战明。”
王启年眼神微凝:
“战明态度如何?”
“态度暧昧。”
苏婉斟酌词句,
“他说自己哪边都不站,只想做个荒唐王爷,不愿掺和皇家内斗。但言语间……似对陛下有几分同情。”
“同情?”
王启年挑眉。
“是。他说陛下年轻,太后管得太宽,语气中有些不平。”
苏婉顿了顿,
“王大人,依妾身看,战明虽表面荒唐,实则心思深沉。这六年,妾身从未见他真正失态过。”
王启年沉默片刻,缓缓道:
“陈院长对此人极为关注。六年前派你潜入,就是觉得他不简单。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他看向苏婉:
“你继续潜伏,密切注意战明与皇室往来。青州兵权动向,尤其要留意。”
“是。”
苏婉迟疑了一下,
“王大人,战明似乎……对妾身并无怀疑。今夜他还说,王府中就妾身最懂事。”
王启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是好事。记住,你的任务是获取情报,不是动真情。监察院的规矩,你应该清楚。”
苏婉心头一凛,低头道:“属下明白。”
“去吧,小心些。”
苏婉躬身一礼,吹熄油灯,如来时般悄然离去。
王启年在黑暗中站了片刻,也转身从后门离开。
屋脊上,战明缓缓坐直身体,眼中寒光闪烁。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打更的梆子声。
战明站起身,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