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数日，靖南王府恢复了往日的正常。

　　战明日日宴饮，夜夜笙歌，今天宠这个妾，明天疼那个妃，荒唐名声愈发响亮。

　　青州百姓茶余饭后，又多了不少谈资。

　　苏婉自那夜后，对战明态度有了微妙变化。

　　她侍奉得更加尽心，偶尔会流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是想劝谏什么，又不敢开口。

　　战明看在眼里，心中明了，却故作不知，反而赏赐她更多珠宝绸缎，甚至当着其他妾室的面夸她“最得本王心”。

　　第七日清晨，战明终于玩够了，召赵虎到书房密谈。

　　王府书房分内外两间。

　　外间摆满古籍字画，做做样子；

　　内间才是真正的密室，只有战明和八品武者赵虎才能进。

　　此时密室中，烛火通明。

　　战明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黑子。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布下半局残棋。

　　赵虎垂手立在案前，神色肃穆。

　　“那两件事，办得如何了？”

　　战明头也不抬地问。

　　赵虎躬身：

　　“回王爷，都已办妥。”

　　“细说。”

　　“是。”

　　赵虎上前一步，

　　“第一件，鸡腿师傅。属下寻得一人，名叫黄三勺，祖籍江南，祖传三代专研卤味，尤擅鸡腿。他祖父曾凭一味‘五香酥骨鸡腿’，在江南厨艺大赛夺魁；他父亲改良配方，创出‘蜜汁炭烤鸡腿’，名动一时。”

　　战明落下一子：

　　“此人现在何处？”

　　“已安置在城西归田庄，那是王府的产业，外人不知。”

　　赵虎道，

　　“属下试过他手艺，确实了得。一只寻常鸡腿，经他手便能化腐朽为神奇，外酥里嫩，入味三分，余香绕齿。”

　　“忠心呢？”

　　“黄三勺有个独子，三年前患了怪病，访遍名医无果。属下请林先生出手，三剂药便见好转。黄三勺感激涕零，发誓愿为王爷效死。”

　　战明点点头：

　　“第二件。”

　　“第二件，医术高手。”

　　赵虎神色更肃，

　　“此人姓林，名素问，原是苦荷大师二弟子木蓬的早年医徒。木蓬的‘草木针石’之术，他得了七成真传。三年前因理念不合——木蓬主张‘医者只医可医之人’，林素问却认为‘医者当渡众生’——遂离师游历。”

　　“如何收服的？”

　　“属下设计三次。”

　　赵虎细细道来，

　　“第一次，他在路上遭遇山匪，属下恰好路过解救；第二次，他救治瘟疫时染病，属下凑巧有对症秘药；第三次，他遇一疑难杂症束手无策，属下偶然提点，助他破解。”

　　战明终于抬头，眼中闪过赞许：

　　“三次施恩，一次比一次重，却又自然不露痕迹。赵虎，你长进了。”

　　赵虎低头：

　　“都是王爷教导有方。如今林素问视属下为生死之交，愿听从调遣。”

　　“他现在何处？”

　　“在城南济世堂坐诊，那医馆也是王府暗产。林素问平日只戴面具出诊。基本无人知道其底细，只当是善人资助。”

　　战明放下棋子，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北齐、南庆、东夷、草原……疆域分明。

　　他的手指划过青州，一路向南，最终停在南庆京都的位置。

　　“十日后，本王要赴南庆。”

　　他缓缓道。

　　赵虎眼中精光一闪：

　　“王爷终于要动了？”

　　“是，鸡腿师傅有妙用，能助我获得一位更好的绝色佳人。”

　　“属下愿誓死相随！.....啊？王爷，您不是前去京都刺探吗？怎么变成获取佳人了？”

　　战明拍拍他的肩：“你特么屁话能不能少说几句，本王做事，轮得到你说三道四吗！”

　　随后走回案前，指着棋盘：

　　“黄三勺、林素问，就是两颗暗子。你安排一下，叫他们处理完事情，最好三天内，秘密带来王府，再行商谈。”

　　赵虎皱眉：“王爷，会不会引起南庆朝廷警惕？”

　　战明甩了下脸色过去。

　　赵虎立马吞了吞口水，不再二话。

　　“属下明白。”

　　战明重新坐下，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忽然问：“赵虎，你跟本王多少年了？”

　　“十三年。”

　　赵虎毫不犹豫，

　　“十三年前，王爷从死人堆里把属下扒出来，这条命就是王爷的。”

　　“十三年……”战明轻叹，

　　“时间过得真快。这次南庆之行，危险重重，你怕吗？”

　　赵虎单膝跪地，抱拳道：

　　“属下只恨不能为王爷分忧更多！”

　　“起来吧。”

　　战明扶起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去准备吧。”

　　“是！”

　　赵虎退下后，密室重归寂静。

　　烛火在琉璃罩中微微摇曳，将战明投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蛰伏于暗处的巨兽，偶尔舒展轮廓，又迅速收敛。

　　战明独自坐在书案后，目光重新落回那盘未下完的残棋上。

　　黑子攻势凌厉，白子看似节节败退，却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埋下了绵长的气。

　　战明嘴角不由得轻蔑笑了。

　　是的，按照这个世界的武道标准，他早已登临绝顶。

　　自己娶妻纳妾，再加上数十名子女，获得的功力都有几百年了！

　　便是所谓的大宗师，在他面前也如稚童般脆弱。

　　那日狼桃的试探，海棠朵朵的逼招，在他感知里慢得可笑，破绽多得可怜。

　　他只需动动念头，真气便能如无形之手，将那北齐第一高手轻易捏碎。

　　可那又如何？

　　他怕的，从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怕的是神庙！

　　战明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皮肤下隐隐有玉质般的光泽流动。

　　这具身躯，早已脱胎换骨，坚逾精钢，断肢亦可重生。

　　可它能挡住高速旋转的合金弹头吗？能抗住能量武器的瞬间蒸发吗？能经得起战略级武器的毁灭性覆盖吗？

　　他不知道。

　　前世模糊的记忆里，关于庆余年那个终极背景的碎片提醒着他，神庙拥有毁灭文明的力量。

　　它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观测者，冷漠地引导着这个世界的文明进程，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

　　一旦出现超出它计算范围的变量，一个足以颠覆所有现有格局的天下无敌之人……

　　神庙会怎么做？

　　恐怕会启动清除！直接颠覆整个地球的文明！

　　战明不敢赌，也赌不起。

　　“扮猪吃老虎，才是长久之道。”

　　“在没搞清楚神庙的底细，没找到足以自保或反制的手段之前，这身天下无敌，只能是锁在鞘中的剑，绝不能轻易示人。”

　　继续演吧。

　　演到足以掀翻棋盘的那一刻。

　　他吹熄烛火，密室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