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温泉酒店的路上。

　　翻译田中诚坐在副驾驶座上。

　　从离开大野养鲤场开始，他就用后视镜观察后座的林风，心里很不安。

　　他做过很多年生意，接待过不少有钱人。

　　知道，这些人自尊心都很强。

　　今天大野正雄的拒绝，话说得很不客气，对任何买家来说都很难堪。

　　他已经准备好接受林风的发火。

　　但林风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他没生气，也没骂人，脸上看不出一点不高兴。

　　就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和他没什么关系。

　　这种冷静，反而让田中诚觉得压力更大。

　　他不知道这位年轻的主席在想什么。

　　“林先生……”

　　田中诚忍不住先开了口。他转过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很抱歉，是我的失误，没提前了解到大野先生是这么固执的性格。我承担所有责任。”

　　“我们现在就联系坂井或者丸堂养鲤场吧，他们的锦鲤品质也很好，而且老板的思想更……开放一些。”

　　林风慢慢睁开眼。

　　他的目光很平静，看不出情绪。

　　“田中先生，这不是你的错。”他淡淡的说，“我想要的，不是别家能替代的。”

　　田中诚愣住了。

　　“可是，大野先生他……”

　　“他最自豪的是什么？”林风打断他，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自豪？”田中诚想了想，不确定的回答，“应该是他家三百年的传承，还有他相信的血统纯粹性。他认为他的鱼是活的艺术品，不能用商业来衡量。”

　　“艺术品么……”

　　林风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说到底，他自豪的，就是历史和血统这两样东西。”

　　“那么……”

　　“如果我能证明，他的血统不是最纯粹的，他的历史也不是源头，你觉得，他那份骄傲还剩多少？”

　　田中诚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被林风的思路惊到了。

　　否定一个百年世家的根基？

　　这怎么可能？

　　这比用钱砸开他家大门更不现实。

　　……

　　回到酒店的总统套房。

　　林风让还在发愣的田中诚离开，自己一个人去了书房。

　　窗外是新泻县安静的夜景，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能看到一点。

　　他没因为大野正雄的态度生气。

　　在他看来，那个老人只是守着祖先的荣誉，看不清现在的世界。

　　跟活在过去的人生气没意义。

　　他要做的，不是用钱说服他，而是用事实击碎他的信念。

　　林风打开笔记本电脑，意识沉入脑海，调出了系统的商业版图功能。

　　一张发着淡蓝色光的虚拟地图在他面前展开。

　　地图上，新泻县的区域被高亮显示。

　　在这片区域中，大野养鲤场的位置，正散发着一团像黄金一样的光晕。

　　林风将意念集中在这团光晕上，一个半透明的操作菜单弹了出来。

　　他花了100点声望值，开启了其中一个他没用过的，标注为深度分析的子功能。

　　——历史脉络追溯。

　　【叮！】

　　【历史脉络追溯功能已启动，正在解析目标‘大野养鲤场’的核心血脉传承……预计耗时三十秒。】

　　指令确认后，林风面前的虚拟地图发生了变化。

　　那团代表大野养鲤场的金色光晕向内收缩，然后爆开。

　　它化作成千上万条纤细的金色线条，构成了一棵光树，覆盖了整个养鲤场的范围。

　　树干代表主血脉，枝杈代表一代代繁育出的旁支。

　　接着，时间开始倒流。

　　屏幕角落的年份计数器飞速的向后滚动。

　　【2026】…【2000】…【1950】…【1900】…

　　随着年份回溯，光树的枝杈迅速消失，所有光芒都向着主干退去。

　　最后，年份计数器停在【1876】。

　　所有金线汇集成了一根很细的金色丝线。

　　这根代表源头的丝线，指向的终点让林风眼睛一亮。

　　那个终点，不在大野养鲤场的庄园里。

　　而是在庄园几公里外，一处被标记为荒地的偏僻山涧。

　　一行系统文字注释，在这根金色丝线旁边出现。

　　【历史脉络解析完毕：约一百五十年前，大野家初代家主‘大野源一’，在此山涧中发现一尾发生白化变异的野生绯鲤并带回。以此为基础，通过与普通鲤鱼杂交选育，开创了现代观赏锦鲤‘红白’品种的最初血脉。】

　　“果然是这样。”

　　林风的心跳快了一些。

　　大野正雄说的三百年传承，只是商业包装。

　　他们真正的历史，只有一百五十年。

　　而他们所有作品的基因源头，都来自那条被遗忘在山涧里的野生绯鲤。

　　林风立刻切换系统功能，打开了鱼群追踪地图，将搜索范围锁定在那条山涧上。

　　地图上，那片区域是代表生态枯竭的灰色。

　　但在灰色中，还有几个微弱的红色光点在闪。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区域存在目标物种的野生种群。但因近年来环境变化（上游修水坝，下游建工厂），该种群栖息地被严重破坏，已濒临灭绝，预估剩余数量不足二十尾，基因完整度低。】

　　濒临灭绝，但还没绝迹。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光。

　　这就够了。

　　他迅速在地图上找到一个生命信号相对最强的红色坐标点，然后对系统下达了传送指令。

　　“短距离传送，目标锁定！”

　　……

　　光芒一闪。

　　林风的身影从酒店套房内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条荒凉的山涧里。

　　一股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烂树叶和泥土的味道。

　　四周是石头和枯草，原本的溪流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水沟，几乎干了。

　　这里，就是大野家起家的地方。

　　却早被他们的后人忘了。

　　林风按照地图的指引，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一块大岩石旁边的水洼边。

　　那是一个直径不到两米，水深不到半尺的浑浊水潭。

　　水面漂着落叶和泡沫，像一潭死水。

　　林风蹲下身，静静的看着水面。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了一丝波动。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水面的浮萍。

　　在浑浊的水下，他看到了那群鱼。

　　那是几条瘦小、颜色暗淡的鲤鱼。

　　最大的也就二十厘米长，小的只有巴掌大小。

　　它们身上没有华丽的色彩，只有最原始的暗红色。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环境恶劣，它们的鳞片斑驳，有些地方还挂着水霉。

　　这个样子，别说跟大野养鲤场的鱼比，就是扔在菜市场也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林风的目光和其中一条鲤鱼接触时。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发着紫色光的鉴定面板弹了出来。

　　【物种：绯鲤·原生种（大和血统）】

　　【评级：神品（基因）】

　　【状态：严重营养不良，轻度水霉病，濒死。】

　　【说明：锦鲤之祖。体内蕴含最原始的‘绯盘’基因。该基因有极高的进化潜力，是创造顶级红白、大正、昭和品种的关键。其基因价值很高。】

　　神品基因。

　　极高进化潜力。

　　看着这个鉴定结果，林风心跳得更快了。

　　大野正雄珍视的，是他雕琢过的艺术品。

　　而自己手里的，却是创造这些艺术品最原始的工具。

　　林风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的脱下外套，用最轻的动作，将水洼里仅存的七八条原生种绯鲤，连水一起捧了上来。

　　然后，他心念一动。

　　“传送，方舟空间。”

　　他手里的鱼瞬间化作微光消失了。

　　林风的意识也进入了他的专属空间。

　　在他的意志下，一片模拟山涧溪流环境的浅水区已经开辟出来。

　　光芒闪过，那几条萎靡的绯鲤出现在这片纯净、富含氧气的水域中。

　　它们接触到方舟空间水体的一瞬间，一层淡淡的光晕就包住了它们。

　　它们身上的水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

　　原本半张的鱼嘴立刻闭合，开始平稳的呼吸。

　　下垂的鱼鳍猛地舒展开来。

　　其中一条状态最好的，在暗红色的鳞片下，透出了一丝深邃的绯红。

　　它们活过来了。

　　并且正在快速恢复生命力。

　　林风的意识退出了方舟空间。

　　他站在荒芜的山涧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在三天后的日期上，一个红圈被标了出来。

　　——“第二十七届，全日本锦鲤拍卖会”。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大野先生，希望到时候，你准备好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