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十几秒。

　　只有法蒂玛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来。

　　林风没有催促，他靠在椅背上，撑着所剩不多的体力，等着对方消化这一切。

　　终于，法蒂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颤抖。

　　“林先生……不，林主席。”

　　“我代表迪拜投资局，也代表我个人，为之前所有的质疑道歉。您展现的力量……我们无法理解，用科学去衡量您，是我们的傲慢。”

　　她的语速很快，生怕林风会挂断电话。

　　“关于基金会，我们同意。启动资金五十亿美金，我们只要百分之十的财务收益权，基金会的一切决策，都由您一个人定，我们只负责为您扫平所有障碍！”

　　听着电话那头的表态，林风笑了笑。

　　“法蒂玛女士，冷静一点。”

　　林风虚弱的开口，声音却很平静。

　　“基金会，还是按我们之前说的来办。我需要的是一个平台。等我休息好了，我的团队会联系你。”

　　“好的好的！您好好休息，一定要好好休息！我们等您的消息，随时等候您的差遣。”

　　法蒂玛恭敬的挂断了电话。

　　林风随手把手机扔在桌上，再也撑不住，头一歪，在椅子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了两天两夜。

　　而在这两天里，他虽然在榕城昏睡，但他的名字，已经在世界上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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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

　　瑞士，日内瓦。

　　“全球珍稀水生物种保护基金会”的第一次全球线上高层会议正在进行。

　　林风坐在他的书房里，气色好了很多。

　　屏幕的另一端，是一个个独立的视频窗口。

　　法蒂玛、汉斯教授、伊莎贝拉博士，甚至当初看不起林风的迈克尔·陈，都成了基金会的核心理事。

　　他们此刻都专注的看着屏幕，等待林风发言。

　　“……以上，就是基金会未来一年的初步规划。”

　　林风的声音沉稳，通过网络传遍全球。

　　“我们将分三路。汉斯教授带队去亚马逊河流域，对粉红河豚的栖息地进行生态评估。伊莎贝拉博士负责非洲维多利亚湖，目标是寻找五彩慈鲷。而我……”

　　林风顿了顿，伸手在自己面前的电子世界地图上，轻轻一点。

　　一个位于亚洲东部的岛国被放大。

　　“我的第一个目标，是日本，新泻县。”

　　会议室里，众人脸上都有些不解。

　　在他们看来，亚马逊、维多利亚湖那些地方，才更符合基金会的格调。

　　日本一个高度发达的国家，能有什么值得基金会主席亲自去的珍稀物种？

　　林风似乎看穿了众人的疑惑，笑了笑，调出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条在水中游弋的锦鲤。

　　它通体雪白，背部点缀着两块绯红色的斑纹，色泽浓郁，边界分明。

　　“这是锦鲤，一种观赏价值很高的鱼。”

　　林风的语气带着欣赏。

　　“我的方舟空间目前还是一片空白。在去挑战那些原始水域的巨兽之前，我需要为它寻找第一批居民。这些美丽的生物，是不错的选择。”

　　“它们，将成为我那片空间的第一批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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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

　　日本，新泻县，小千谷市。

　　这里是全世界锦鲤爱好者的圣地，也是锦鲤的发源地。

　　林风从车上走下，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

　　街道不宽，但很整洁。

　　两旁的建筑多是传统的日式町屋，青瓦木梁，门前挂着素雅的暖帘。

　　一条清澈见底的水渠，沿着主街道蜿蜒流淌。

　　水渠中，成百上千条色彩斑斓的锦鲤在追逐嬉戏。

　　它们一点不怕人，甚至会主动凑到渠边，等着行人投喂。

　　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开放的锦鲤博物馆。

　　“林先生，这里就是小千谷市了。”

　　林风身边，一个穿着西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正用流利的中文介绍。

　　他是基金会请来的本地翻译，名叫田中诚。

　　“这座城八成的生意都和锦鲤有关。从鱼苗繁育到饲料生产，再到池水过滤系统研发，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可以说，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半个锦鲤专家。”

　　田中诚的语气里带着自豪。

　　林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街边店铺的招牌。

　　“坂井养鲤场”、“丸堂锦鲤”、“伊佐昭和”……每一家，在锦鲤界都很有名。

　　但他此行的目标不在这里。

　　车子穿过市区，向郊外一片开阔的山麓驶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座日式庄园出现在他们视野中。

　　庄园被高大的院墙围着，门口是一座木制门楼。

　　门楼的牌匾上，用笔迹苍劲的刻着五个大字。

　　“大野养鲤场”

　　牌匾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三百载传承”

　　田中诚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林先生，这里就是大野养鲤场了。它是新泻历史最久的养鲤场。现在有名的‘大正三色’和‘昭和三色’的血统，很多都可以追溯到这里。”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块牌匾。

　　他知道，这里就是他为方舟空间选定的第一批生物的栖息地。

　　两人通报了身份和预约后，被一位穿和服的侍者，恭敬的引入了庄园的内庭。

　　院里种着罗汉松，角落摆着长了青苔的石灯笼。

　　院子中间是一个用天然岩石堆成的大鲤池。

　　池水很清澈，一眼就能看到池底的鹅卵石。

　　数十条顶级锦鲤在水中缓缓巡游，每一条都超过一米长，色彩浓郁，体型雄壮。

　　任何一条都价值不菲，足以在东京市中心换一套公寓。

　　池边，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跪坐在一个木制平台上。

　　他手持一个长柄竹制小网兜，一丝不苟的从身边木桶里，舀起一勺由活虾和螺旋藻混合的鱼食，轻轻撒入水中。

　　动作专注又缓慢，不像在喂鱼，更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好像没注意到林风和田中诚，全心都在和水里的鱼互动。

　　“那位就是大野养鲤场的当代家主，大野正雄先生。”

　　田中诚在林风耳边低声说，“他今年七十多岁了，是日本顶尖的锦鲤匠人之一。”

　　林风静静的站在原地，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大野正雄喂完最后一勺鱼食，用一块白布，细致的擦干净手中的网兜，才缓缓的抬起头，用冷淡的眼神瞥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带着审视和疏离。

　　“大野先生，下午好。”

　　田中诚立刻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用日语恭敬的开始介绍。

　　他介绍了基金会的背景和林风主席的身份。

　　然而，大野正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自顾自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铜制烟斗，不紧不慢的填上烟丝，点燃，轻轻吸了一口。

　　青色的烟雾，把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衬托的更加模糊不清。

　　见状，林风对田中诚递了个眼色。

　　田中诚会意，清了清嗓子，切入了正题。

　　“大野先生，我们这次来访很有诚意。林先生很欣赏您的鱼，希望从您这里买几条顶级的‘大正三色’和‘昭和三色’，作为我们基金会保育计划的第一批种鱼。”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那个他认为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

　　“价格方面，我们愿意以目前国际拍卖会最高成交价的两倍来计算。现金支付或者转账都可以。”

　　听到这句话，大野正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不屑。

　　他缓缓开口，用苍老沙哑的嗓音说了一长串日语。

　　他说完，田中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翻译。

　　“他说了什么？”

　　林风平静的问道。

　　田中诚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艰难的转述：

　　“林先生……大野先生说……”

　　“他说，他的鱼是倾注了一生心血的伙伴，不能用金钱衡量。”

　　“它们，应该由真正懂得欣赏、敬畏它们的人来照顾一生。”

　　“最后……他请您离开。”

　　大野正雄说完那番话，便把烟斗在池边的石头上磕了磕，然后站起身，不再看林风一眼，转身迈着蹒跚但稳健的步伐，向内堂走去。

　　田中诚急出了汗，他没想到这位匠人这么固执。

　　他看向林风，准备劝他先离开。

　　但他看到的，是一张他没想到的脸。

　　林风只是静静看着池水里那些对他一无所知的锦鲤，嘴角反而勾起一个笑容。

　　“有点意思。”

　　林风低声自语。

　　然后，他对身旁不知所措的田中诚说：

　　“告诉他。”

　　“我会回来的。”

　　“而且，下一次，我会让他心甘情愿的把这些鱼，亲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