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新泻县，市民会馆。

　　第二十七届全日本锦鲤品评会暨拍卖会，正在这里举行。

　　会场里很安静，不像寻常拍卖会那么吵闹。

　　台下坐着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富豪、收藏家和养鲤名门。

　　他们有的穿着定制西装，有的穿着代表家族的传统纹付羽织袴，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审视。

　　空气里混杂着雪茄和香水的味道。

　　林风和田中诚，坐在会场中段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田中诚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不停擦着额头的汗，小声在林风耳边介绍台下那些人的名字。

　　“林先生，您左前方那个穿白色西装的，是沙特王室的阿卜杜拉王子，他每年都会在这里拍走至少三条不错的锦鲤。”

　　“后排那位戴眼镜的女士，是印尼三林集团的女主人，她的私人鲤池比一个标准泳池还大。”

　　“还有……”

　　“不用紧张，田中先生。”

　　林风打断了他，神情自若的端起面前的茶杯，“我们今天只是来看戏的。”

　　田中诚看着林风平静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全场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有一束追光打在拍卖台上。

　　拍卖师的语调充满敬意，他高声宣布：

　　“接下来要展出的，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展品！由人间国宝、大野养鲤场当代家主——大野正雄先生，倾其一年心血培育的作品！”

　　话音刚落，全场响起了一阵克制的掌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野正雄穿着一身代表最高规格的黑色纹付羽织袴，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台。

　　他身后，四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推着一个大展示水槽，上面铺着黑色丝绒。

　　水槽上的幕布被揭开，柔和的灯光照亮了里面的鱼。

　　整个会场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水槽中，是一条体长将近一米二的“大正三色”锦鲤。

　　它体型雄壮，肌肤像雪一样白，没有一丝杂色。

　　在纯白的底色上，几块浓黑的色斑和鲜红的绯盘互相映衬，布局很好。

　　“各位，请看！”

　　拍卖师的声音充满了激情。

　　“这鱼叫‘绯红武士’！它的体态、色泽和花纹，都代表了人工选育的高水平！这是大野先生对锦鲤美学的一种诠释！”

　　大野正雄站在台前，感受着台下众人羡慕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矜持的微笑。

　　他接过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风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真正的锦鲤艺术，是精神的传承。”

　　他用一种充满匠人骄傲的口吻说道。

　　“这是几代人花费上百年时间，经过无数次筛选和培育才得来的。这种积累，不是靠钱就能很快办到的。”

　　台下再次响起了掌声。

　　拍卖开始了。

　　“一亿日元！”

　　“一亿两千万！”

　　“我出一亿五千万！”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两亿日元，现场的气氛热烈起来。

　　就在拍卖师举起木槌，准备落锤的时候。

　　一位穿着西装的会场负责人突然快步走上台，附在拍卖师耳边，激动的说了些什么。

　　拍卖师的表情明显变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宣布：

　　“各位！请稍等一下！我们刚接到了一个临时的参拍申请！”

　　“来自中国的‘瀚海源全球珍稀水生物种保护基金会’，希望能在这里，展出一尾他们刚发现的藏品！”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瀚海源基金会，那场“深海神迹”让这个名字在三个月内，就成了顶级的组织。

　　可他们要在这里拍卖什么？

　　台上的大野正雄也皱起了眉头。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目光中，一个朴素的白色水箱被两个工作人员推上了台，和周围的环境很不搭。

　　追光灯从“绯红武士”身上移开，打在这个小水箱上。

　　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在场的内行和收藏家看清水箱里的东西后，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条鱼。

　　一条体长不到三十厘米的绯鲤。和旁边的“绯红武士”比起来，显得很小。

　　但是，没人敢嘲笑它。

　　因为，它身上的红色，是现场所有人都没见过的。

　　“绯红武士”的红很鲜艳，像是抛光过的宝石。但这条鱼的红色，却像是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有一种流动的生命感。

　　它的红色不只在表面，而是从身体里透出来的，看起来很有层次感，像活的一样。

　　它的体型不符合品评会的标准，肚子不大，看起来很有野性。游动的姿势也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这……这是……”

　　评委席上，一位精通锦鲤的白发老专家猛的站了起来，碰倒了面前的茶杯也没发现。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台上的小绯鲤，声音嘶哑的喊道：

　　“这……这不是‘质’，这是‘魂’！”

　　“是只在古籍传说里出现过，代表锦鲤原始生命力的——‘龙魂血’啊！”

　　“龙魂血”三个字，让所有内行都震惊了。

　　另一位评委也站起身，有些急切的补充道：

　　“你们看！大野先生的‘绯红武士’，它的‘际’，就是色块边缘，非常分明。这是人工调色的结果，是死的！”

　　“但你们再看这条鱼！它的红色边缘有一种自然的模糊感，像是生命力太强，从身体里溢出来一样！这是活的，是活的血脉啊！”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今天见证了了不起的一刻。

　　“这条鱼，我要了！”

　　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朴素和服，被称为“日本巴菲特”的富豪佐藤先生缓缓站了起来。

　　他一生喜欢收藏锦鲤，是这个圈子里很有分量的人物。

　　“我个人为这条有‘龙魂血’的鱼，出价……五亿日元！”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起拍价就是“绯红武士”最终成交价的两倍还多。

　　“佐藤先生，”拍卖师的声音都在发抖，“您确定……”

　　“无论多少钱，我都要得到它！”

　　佐藤先生的眼中满是渴望，那是一个收藏家看到宝贝时的眼神，“这是我一生追寻的锦鲤。它不只是艺术品，简直是神迹！”

　　“六亿！”

　　“七亿！”

　　沙特王子和印尼女富豪也疯狂的加入了竞价。

　　价格快速上升，很快就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最终，木槌落下。

　　这条来自山涧的野生绯鲤，以十亿日元的破纪录天价，由佐藤先生成功拍下。

　　聚光灯下，林风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的坐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在另一边，拍卖台上。

　　大野正雄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那条花费了很多心血培育的“绯红武士”，在另一条鱼的旁边，显得很普通，甚至有些廉价。

　　他一直为自己三百年的家族传承感到骄傲，也相信匠人精神高于金钱。但在这一刻，他所有的信念都被那条野生的绯鲤动摇了。

　　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眼神变得空洞。

　　“不可能……这不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