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没有意识到，他即将打开一扇危险的门。

　　高远的身影和门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微微弓着身子，全身的肌肉紧绷。

　　苏眉屏住了呼吸，手按在腰间的急救包上，里面有一支大号镇定剂。

　　张越的眼睛盯着即将被推开的门缝。

　　来吧。

　　让我看看，这艘船上的精英，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缝。

　　一道光线切开了房间的黑暗。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身影，侧着身子，探了半个头进来。

　　他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口哨，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正伸向墙上的电灯开关。

　　他似乎是想进来找个扳手或者别的工具。

　　这是一个再日常不过的动作。

　　然而，在他按下开关的前一秒。

　　他哼着的口哨声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在黑暗中很亮的眼睛。

　　是张越的眼睛。

　　那个船员的瞳孔收缩。

　　“敌……”

　　他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还没反应过来房间里为什么有人。

　　一道黑影从门后扑了出来。

　　高远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

　　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那个船员的嘴，堵住了他的惊叫。

　　同时，另一只手的手肘精准的撞击在他后颈的位置。

　　“呃。”

　　那名船员只觉得后颈一阵酸麻，全身的力气被抽空，身体软了下去。

　　从推门到失去反抗能力，不超过两秒钟。

　　发出的最大声响，就是他身体瘫软时，鞋底在地上摩擦的那一下。

　　张越眼疾手快，在那人倒地之前，一把拖住他的胳膊，顺势将他拖进了工具间。

　　“砰！”

　　高远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哗啦。”

　　张越从那人身上撕下一块破布，揉成一团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

　　那船员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咽。

　　他后颈的酸麻感退去，身体因为恐惧开始发抖。

　　他意识到自己被那三个入侵者俘虏了。

　　高远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他用膝盖压住对方的脊椎，反扭他的双臂，用一根电线将他的双手捆上死结。

　　张越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火光照亮了小屋，也照亮了地上那张扭曲的脸。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眼神里满是惊恐。

　　张越看着他，觉得这样更好开口。

　　他蹲下身，将那跳动的火苗凑近了年轻船员的脸。

　　“唔……唔！”

　　船员的身体颤抖起来，他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热，向后缩着脖子，眼神里满是哀求。

　　“别紧张。”

　　苏眉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柔。

　　她蹲下来，从急救包里拿出纱布，擦去船员脸上的油污和冷汗。

　　“我们不想伤害你。”

　　苏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真诚，“我们只是想问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们保证你安全。”

　　年轻船员的眼神有了松动。

　　张越不动声色的将打火机熄灭了。

　　张越知道苏眉的计划开始了，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苏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我们只是想找回我们的家人，他叫何耀东，是个做生意的，被人骗上了这艘船。你见过他吗？”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想要将船员嘴里的破布取出来。

　　然而，她的手即将碰到对方时，张越开口了。

　　“别费劲了，苏眉。”

　　他的声音很冷，打破了苏眉营造的氛围。

　　“你当他是谁？”

　　张越站起身，看着地上的船员，眼神轻蔑。

　　“攻心计，对这些人是没用的。”

　　他说到“人”字时加重了语气。

　　苏眉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向张越。

　　地上的船员身体一僵，眼神中闪过羞辱和愤怒。

　　张越没理会他们，伸出脚尖踢了踢船员的衣领。

　　那上面，用白线绣着一行小字。

　　“甲板部，见习水手，编号73。”

　　“见习水手……”张越拖长了语调，“我猜，你上船一年了？还只是个见习的？”

　　船员的瞳孔一缩。

　　“你们船上，有一套晋升游戏，对不对？”

　　张越继续说，他的话让船员心头一震。

　　“只有在游戏里胜出，完成上面交代的考核任务，才能从见习变成正式，才能拿到更多的钱，分到更好的房间，甚至，有资格上岸休假。”

　　“而那些完不成任务的，或者在游戏里失败的，下场……应该很惨吧？”

　　船员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惊骇的看着张越。

　　他想，这是船上的秘密，这个外来者怎么会知道？

　　“看来，我猜对了。”

　　张越冷笑一声。

　　他蹲下身，揪住船员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和自己对视。

　　“而你们的考核任务，需要用到一些工具，或者说祭品，对吗？”

　　“那些被你们从世界各地请上船的各行各业的精英，比如那个叫何耀东的港商，就是你们的祭品！”

　　年轻船员的大脑一片空白，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

　　他意识到这个男人全都知道，他不是在审问，是在陈述事实。

　　“你……你到底是谁？”

　　年轻船员的声音变了调，含糊的挤出几个字。

　　张越没有回答他，而是松开了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在他的脸上。

　　“我给你一个机会。”

　　张越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一个能让你活下去，甚至在这场游戏里一步登天的机会。”

　　“把你知道的，关于这场晋升游戏，关于何耀东的一切，全都告诉我。”

　　“说得好，我就让你取代那个马上就要倒霉的船长，成为这条船上的新王。”

　　“说得不好……”

　　张越顿了顿，他弯下腰，将燃烧的烟头，轻轻的按在了船员旁边的铁皮工具箱上。

　　“滋啦。”

　　青烟冒起，油漆被烫的卷曲，发出焦糊味。

　　“我就把你从这艘船上悄无声息的抹掉。”

　　“就像这个印记一样，没人会知道你来过，也没人会在乎你的死活。”

　　“毕竟，在你们这个游戏里，每年意外失踪几个见习水手，应该很正常吧？”

　　年轻船员看着那个焦黑的印记，感到一阵寒意。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绝对能干出这种事。

　　各种情绪在他脑子里翻腾，他的意志崩溃了。

　　苏眉看准时机，上前一步，取出了他嘴里的破布。

　　“咳……咳咳……”

　　船员咳嗽起来，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着张越，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半个小时后。

　　张越三人对这艘船有了一个认知。

　　正如张越猜测的，这艘船不是走私船，而是一个移动的蛊场。

　　船上的每一个人，从最高级的船长、大副，到最低等的见习水手，都在参与一场名为“衔尾蛇之路”的晋升游戏。

　　他们被灌输了扭曲的价值观：只有最冷酷、狡猾、没有底线的人，才能成为组织的正式成员，执行更高级的任务。

　　而晋升的方式，就是完成一次又一次由船长亲自主持的考核。

　　考核的内容千奇百怪，但都围绕一个核心——利用那些被他们称之为“祭品”的“精英人士”，来完成任务。

　　比如，他们会让一个计算机专家，在限定时间内，攻破一个虚拟银行的防火墙，而赌注，就是这个专家的十根手指。

　　他们也会让一个化学家，用最基础的原料，配制出指定的毒药，如果失败，他自己就是第一个试药的小白鼠。

　　而今天，轮到了那个倒霉的港商，何耀东。

　　“他在哪里？”

　　苏眉的声音发干，她被这群人的残忍震惊了。

　　“在……在三层的俱乐部……”年轻船员回答，“船长……船长正在那里，主持一场……一场特殊牌局……”

　　“特殊牌局？”

　　张越皱起眉头。

　　“是的……”船员的脸上露出恐惧，“那是船长最喜欢的游戏，也是所有考核里最直接的一种……”

　　“规矩很简单……”

　　“船长会和参与考核的船员，进行一场赌上性命的牌局，可能是梭哈，也可能是二十一点。”

　　“但……”

　　“他们赌的，不是自己的命。”

　　年轻船员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他们赌的……是祭品的命。”

　　“每一个筹码，都代表着祭品身体的一部分。”

　　“而最大的一项赌注，就是……就是用一把只装了一颗子弹的左轮手枪，对着祭品的脑袋，开一枪。”

　　“这个游戏，叫……俄罗斯轮盘。”

　　工具间里一片安静。

　　高远的脸上出现一丝变化，他的手握紧了腰间的手枪。

　　苏眉脸色惨白。

　　张越脸上的表情越发平静。

　　他看着那个已经快要吓尿的年轻船员，冷冷的问：

　　“牌局，什么时候开始？”

　　“就……就在半个小时前……现在……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

　　半个小时前。

　　张越的心一沉。

　　这意味着，何耀东随时都可能死掉。

　　“俱乐部在哪个位置？有多少人守卫？”

　　张越的语速很快。

　　“在生活区的最顶层，是船员娱乐的地方。今晚是船长的牌局，只有参与考核的船员和几个心腹在，大概有十几个人，都带着枪。”

　　十几个人，都带着枪。

　　而他们，只有三个人，三把手枪。

　　硬闯，无异于自杀。

　　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制定什么周密的计划了。

　　晚去一秒，何耀东就可能死掉。

　　张越猛地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船员，又看了一眼他那身蓝色的工作服。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把他扒光。”

　　张越对高远命令道，语气果断。

　　“啊？”

　　这次，连高远都愣住了。

　　“扒光。”

　　张越重复了一遍，然后指了指自己和高远，“他的衣服，我们穿。”

　　“苏眉，”他又看向苏眉，“换上你的装备。”

　　“我们现在，就去会会那位喜欢玩牌的船长。”

　　“既然是牌局，那总得有观众，才热闹，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