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级台阶。

　　这几个字，和庞国庆肯定的“只有十二级”形成了诡异的矛盾。

　　一个是技术还原的敌人指令。

　　另一个是高级将领用几十年记忆做的保证。

　　到底谁错了？

　　还是说，这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

　　“组长，会不会是……”许诚毅推了推眼镜，试图解释，“录音时母带转速有微小偏差，导致我们解码的声音频率出错？”

　　张越摇了摇头。

　　“不可能。”

　　“我们能还原路线，证明解码方向没错。不可能只在最后一个数字上出现这么清晰的错误。”

　　“那会不会是……”苏眉的声音响起，“庞处你的记忆……有偏差？”

　　庞国庆苦笑一声，随即眼神变的很坚定。

　　“小苏，我能保证。”

　　“西直门那个三号人防工事，从地面入口到第一层缓冲平台的台阶，就是十二级。”

　　“当年我们拉练，进出不下二十次。有一次一个新兵在里面崴了脚，我亲自背他出来的，一级一级数的很清楚。”

　　他的语气很肯定。

　　这一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逻辑似乎走到了尽头。

　　一个无法解释的谜题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去看看就知道了。”

　　最终，张越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个诡异的谜题似乎没有困扰到他。

　　“答案只在现场。”

　　半小时后。

　　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京城西北角一片废弃铁路旁边。

　　这里曾是铁路转运区，后来废弃了。

　　半人高的杂草长在生锈的铁轨之间。

　　远处是几栋拆了一半的红砖厂房，窗口黑洞洞的。

　　空气里有一股铁锈、腐殖土和青苔混合的味道。

　　“就是这里了。”

　　庞国庆拨开一片高大的灌木丛，露出后面的水泥建筑。

　　那是一个半埋地下的斜坡式防空洞入口。

　　水泥表面布满苔藓和水渍，入口的铁门不见了，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见底。

　　高远第一个上前，拿着战术手电，浑身肌肉紧绷。

　　“我先进。”

　　他没多说，闪身进入黑暗中。

　　“算盘，跟上。我和庞处断后。”张越下达指令。

　　四人排成一列，走进了地底通道。

　　手电筒的光柱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照亮了潮湿的墙壁。

　　冷风从地底深处吹上来，带着寒意和霉味。

　　脚下是冰冷的水泥台阶。

　　高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回音。

　　“一。”

　　他开始计数。

　　每下一个台阶，他的声音就响起一次。

　　“二。”

　　“三。”

　　整个通道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高远精准的报数声。

　　每个人的心都随着数字的增加而悬起。

　　“十。”

　　“十一。”

　　当前方传来“十一”这个数字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高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他踏出了最后一步。

　　“十二。”

　　声音落下。

　　他的脚步也停下了。

　　因为在他的面前，手电筒光柱的尽头，是一堵长满黑色霉斑的墙壁。

　　一堵封死的墙。

　　再也没有向下的路了。

　　“真的……只有十二级……”许诚毅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庞国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为自己的记忆得到证实感到无奈。

　　“我说了吧。”

　　苏眉上前，用手触摸着冰冷的墙壁，又用脚跺了跺脚下的地面。

　　“都是实心的。”她得出结论，“这里就是尽头。”

　　这一下，团队的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如果这里是尽头，那磁带里那句“十三级台阶”，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是敌人设计的一个毫无意义的骗局？

　　就在众人想不通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张越突然笑了。

　　“我们好像……进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他缓缓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谁说台阶一定是长在脚下的？”

　　这句话让众人茅塞顿开。

　　许诚毅的眼睛瞬间亮了：“组长的意思是……它是一个暗号，或者一个位置的指代？”

　　“不。”张越摇了摇头，“敌人既然说了台阶，那它一定是个实体。”

　　“只不过，它的作用或许不是用来踩的。”

　　说着，张越走到了墙的前面。

　　他没有看墙，而是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第十二级台阶与墙壁连接的那一圈墙面上。

　　“我们一直在用脚思考，现在该用手了。”

　　他伸出右手，弯曲手指，开始在那一圈墙壁上有节奏的轻轻敲击。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回响。

　　他敲的很慢，很仔细，聆听着来自内部的反馈。

　　庞国庆、苏眉、高远、许诚毅四个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张越奇怪的举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张越的手已经绕着墙壁敲了小半圈。

　　声音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许诚毅快要认为这个方法不行的时候。

　　张越的手停在墙壁右侧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他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他敲击的力度重了一些。

　　“叩。”

　　一声与之前不同的，清脆的、带着空洞回音的声音突然响起。

　　找到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张越用手指在那块砖的四周摸索，很快在砖缝里摸到了一个细微的凹陷。

　　他用力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那块看起来和周围一样的墙砖，向内缩进了半分。

　　张越将手指插进露出的缝隙，用力向外一抠。

　　一块四四方方的空心砖，被他从墙壁里完整的取了出来。

　　砖头的后面，是一个黑乎乎的、刚好能容纳一臂深浅的洞。

　　在洞的底部，静静的躺着一个布满灰尘的黑色物体。

　　那是一个造型老旧的军用手持对讲机。

　　原来……

　　这就是那不存在的第十三级台阶。

　　它不是用来走的。

　　它是一个伪装起来的储物格。

　　“我的天……”庞国庆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老大，“衔尾蛇这帮混蛋，也太狡猾了。”

　　许诚毅则是满眼放光，想立刻把那台对讲机拆开研究。

　　张越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叹。

　　他冷静的将手伸进洞里，取出那台沉甸甸的对讲机。

　　对讲机很重，外壳是黑色的胶木材质，很有时代感。

　　张越检查了一下，发现它没有连接线路，似乎是靠内部电池供电。

　　他试探性的按下了侧面的通话按钮。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猛的从对讲机里炸响，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张越立刻松开了手。

　　电流声停止了。

　　通道内再次恢复安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台沉睡了几十年的机器被唤醒了。

　　张越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通话键。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的等待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众人以为这只是一台坏掉的机器时。

　　一阵沙哑、苍老的声音，缓缓的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谁？”

　　只有一个字。

　　来了。

　　守门人。

　　张越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的声音保持着冷静。

　　他的脑海里，闪过何云飞那本衔尾蛇内部账本上记录的那些零散暗号。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沉声说道。

　　“风吹沙走，龙抬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

　　过了十几秒，那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沙走石留，蛇归巢。”

　　对上了。

　　第一道验证通过了。

　　团队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变的冰冷。

　　“验货。”

　　“报出清单。”

　　清单？

　　什么清单？

　　张越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团队的其他人也是一脸茫然。

　　他们所有的情报里，从来没有提到过什么货物清单。

　　“什么清单？”张越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回答错误。”

　　对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危险。

　　“我只问一遍。报出清单。”

　　“你们还有三分钟。三分钟后，没有正确的清单，这条通道将被永久物理封死。”

　　话音落下。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滴答”声。

　　那是秒表在倒计时。

　　“该死。”庞国庆低声说，“这又是什么东西？”

　　“组长，怎么办？”许诚毅急的说，“我们的资料库里，没有任何关于清单的情报。”

　　三分钟。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越的大脑飞速运转。

　　清单……清单……

　　到底是什么？

　　是哪次行动遗漏了线索？

　　账本？不对，已经翻烂了。

　　黄铜钥匙？也不对，那更像信物。

　　羊城……死士……指甲缝……

　　等等。

　　一个念头闪过张越的脑海。

　　他猛的转过头，死死的盯住许诚毅。

　　“算盘。”

　　他吼了出来。

　　“羊城。那个死士的指甲缝。那张我们以为是密钥的密码纸。”

　　许诚毅一愣，下意识的回答：“是啊。那份密码结构太复杂，我一直没能破解……”

　　“它的格式。”

　　张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你想想它的格式。一行字母，一行数字，一行符号。那根本不是用来加密的密钥。”

　　“那是一份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