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播放键。

　　磁带缓缓转动。

　　庞国庆、苏眉、高远，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围了过来。

　　然而，音箱里传出的，不是他们预想的人声或电码，而是一阵噪音。

　　“嘶……啦……嘶嘶……”

　　那是一阵杂乱的静电噪音，像是收音机没调准频道的声音。

　　刺耳，且没有信息。

　　许诚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不对啊……”

　　他立刻戴上耳机，将音频信号接入旁边的示波器。

　　绿色的屏幕上，波形混乱的跳动。

　　“频谱分析正常，没有隐藏频段……”

　　“傅里叶变换也看不出任何规律……”

　　许诚毅的脸色由自信转为凝重，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着，尝试了七八种主流的密码学反向编译程序。

　　但屏幕上一次次返回同样的结果。

　　“无效载荷。”

　　“怎么会这样？”庞国庆忍不住问，“会不会是空磁带？”

　　“不可能！”许诚毅立刻否定，“它有信号，磁道上有信息，但这些信息是纯粹的白噪音，没有任何加密的逻辑！”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沉重起来。

　　难道张越费尽心机，最后只换来了一盘废带？

　　就在许诚毅满头大汗，几乎要宣布这盘磁带无法破译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越，突然开口了。

　　“算盘。”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没有看那台先进的示波器，也没有听那刺耳的噪音。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的盯着那两盘缓慢转动的磁带本身。

　　“忘掉声音，忘掉密码。”

　　张越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告诉我，这条磁带本身，它的物理属性，和我们以前见过的，有什么不一样？”

　　物理属性？

　　许诚毅愣住了，他下意识的反问：“物理属性？不就是一条普通的四分之一英寸开盘带吗？带基是聚酯的，磁粉是三氧化二铁……这能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问题，在许诚毅看来，非常外行。

　　但张越没有理会他的疑惑，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引导他。

　　“速度。”

　　“磁带转动的速度。还有它的张力，录制时的偏磁电流……有没有任何异常？”

　　许诚毅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下意识的照做了。

　　他带着一丝“我就证明给你看它没问题”的心态，开始动用仪器，检查起磁带的物理参数。

　　“带基厚度，1.5密耳，标准。”

　　“磁粉涂层，均匀，无脱落。”

　　“张力……正常。”

　　许诚毅一边检查，一边报告，一切数据都正常。

　　然而，当他将一个精密的测速传感器，轻轻搭在转动的磁带上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等等……”

　　“这……这速度……”

　　他的眼睛猛的瞪大，死死的盯着传感器屏幕上那个很小的数字。

　　“怎么了？”庞国庆急忙追问。

　　许诚毅没有回答，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最终，他抬起头，用颤抖的语气说道。

　　“太慢了！”

　　“这盘磁带的走带速度，太慢了！”

　　“它的速度，只有每秒2.4厘米！这……这是标准录音室速度的……十六分之一！”

　　十六分之一！

　　听到这个数字，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用这么慢的速度录制，声音会被拉长，音调会变低，听起来就像噪音一样。

　　“把播放速度，提高十六倍。”

　　张越下达了指令。

　　许诚毅反应过来，立刻在开盘机上进行调整。

　　他深吸一口气，将写着“X16”的倍速播放按钮，重重的按了下去！

　　音箱里那刺耳的“嘶啦”噪音，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嗡鸣声也消失了。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一秒后。

　　一阵清脆又有节奏的声音，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咔哒。”

　　“咔哒……咔哒……咔哒。”

　　“咔哒。”

　　那声音，像极了八十年代老式拨盘电话在拨号时发出的机械转动声。

　　一下，三下，又一下……

　　所有人都听得呆住了。

　　“是数字！”许诚毅喊道，“这是用拨盘音加密的数字！一组是1，一组是3，一组是1……”

　　然而，张越却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

　　“这不是密码。”

　　“这是路径！”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一把从墙上扯下那张巨大的京城市区地图，铺在了桌子上。

　　“红笔！”

　　苏眉立刻递过一支红笔。

　　张越抓过笔，耳朵紧紧贴着音箱，手中的笔，开始在地图上飞快的移动。

　　“两声短音，一声长音……在第二个路口，向右转。”

　　“停顿五秒，然后是连续七声短促的咔哒声……穿过这条和平里七号胡同。”

　　“一个超长的音……这代表距离，沿着护城河，一直走……八百米！”

　　整个安全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张越手中的红笔，在复杂的地图上，勾勒出一条奇怪的行进路线。

　　那条红线，蜿蜒曲折，避开了所有主干道和繁华地区。

　　它穿过一条条不起眼的胡同，绕过一个个废弃的工厂，朝着京城西北角的荒凉地带延伸。

　　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

　　终于，磁带里的“咔哒”声，在一段长时间的停顿后，停止了。

　　而张越手中的红笔，也重重的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是这里！”

　　庞国庆凑上前一看，顿时失声叫了出来。

　　“西直门……防空洞？”

　　红线的终点，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地下人防工事入口。

　　原来，这盘磁带，竟然是一份声音地图！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

　　安静的音箱里，再次传来了声音。

　　那是一段短促但清晰的，最后的“咔哒”声。

　　张越的眉头，再次皱起。

　　他侧耳倾听，然后，用红笔，在地图的终点旁边，写下了几个字。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

　　“十三……级……台……阶……”

　　写完这几个字，张越突然停住了。

　　他缓缓的抬起头，看向庞国庆。

　　“庞处，你对京城熟。西直门那个人防工事的入口，有多少级台阶？”

　　庞国庆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的回答。

　　“十二级。”

　　“我百分之百确定！我年轻时候在总参当参谋，跟着部队下去拉练过不止一次！那个入口的台阶，我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不多不少，正好十二级！”

　　他说得斩钉截铁。

　　然而，这句话让屋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地图上，那几个刺眼的红色汉字上。

　　“十三级台阶”。

　　磁带里的指令，清晰明确。

　　现实中的入口，却只有十二级。

　　那这多出来的，不存在的第十三级台阶……

　　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