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滴答。”

　　有节奏的倒计时声，通过对讲机传了出来。

　　在这安静的地底通道里，每一声都让气氛更加紧张。

　　三分钟。

　　一百八十秒。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译一份复杂的密码是不可能的事，就连密码专家许诚毅也已经研究了好几天。

　　“该死！”

　　许诚毅眼睛发红，双手飞快的敲着便携键盘。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金属外壳上。

　　他的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各种专业术语。

　　“维吉尼亚密码……不对！”

　　“栅栏密码……也不对！”

　　“不行！算法模型太多了！它的逻辑是混乱的！我需要时间！我需要大型计算机！”

　　他的声音带着挫败感。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庞国庆则焦躁的来回踱步。

　　他每一步都重重的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心烦意乱。

　　“小张！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他看着张越，像是在恳求。

　　苏眉和高远，一左一右的站在张越身后。

　　一个紧紧握着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个则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眼神很冷，好像随时准备行动。

　　整个团队，都被这个突然的考验逼入了绝境。

　　时间，在一秒一秒的流逝。

　　对讲机里的滴答声持续传来，加剧了所有人的紧张。

　　两分钟。

　　一分半。

　　一分钟。

　　当屏幕上再次出现“破译失败”的红色字样时，许诚毅停了下来。

　　他无力的垂下双手，靠在墙上，喃喃自语。

　　“完了……来不及了……”

　　绝望的气氛在空气中散开。

　　然而，就在这一片安静之中。

　　张越，动了。

　　他没有去催许诚毅，也没有去看那面墙。

　　他只是缓步走到许诚毅面前，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张写满符号的密码纸。

　　“组长？”许诚毅的声音沙哑，有些疑惑。

　　张越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将那张密码纸，仔仔细细的，对折，再对折。

　　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将那张折好的密码纸，平静的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这个动作表明，他放弃了解谜这条路。

　　“组长！你干什么？”许诚毅激动的站了起来，“再给我一分钟！也许……也许我能找到规律！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

　　张越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很平静。

　　“算盘。”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让许诚毅瞬间安静了下来。

　　“来不及了。”

　　“而且……”张越的嘴角，出现一丝冷笑。

　　“我们为什么要按他的规矩来玩？”

　　话音未落。

　　他已经转身，一把抓起了那台军用对讲机。

　　在所有人吃惊的目光中，他重重的按下了通话键。

　　对讲机里那恼人的“滴答”声，停了。

　　张越没有说暗号。

　　也没有提清单。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守门人，我们谈谈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

　　“聊一聊你的上级，住在西长安街XX号大院，7号楼，302室的赵主任。”

　　庞国庆的眼睛猛的瞪大，他完全没想到，张越竟然会选择直接摊牌。

　　这是在赌博。

　　用整个团队的性命，赌对方的心理防线不够坚固。

　　对讲机那头，一片安静。

　　但张越知道，对方在听。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思考和喘息的机会，继续用冰冷的话语，发动了第二轮攻击。

　　“赵主任让你守着这个又冷又湿的破洞，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是让你远在香港读书的孙女，能拿到一笔生活费？还是让你那个一直得不到提拔的儿子，换一个更有油水的稳定工作？”

　　这些话，全是张越根据现有情报和对人情世故的推断，做出的猜测。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的打击着对方的弱点。

　　对讲机那头，依旧沉默。

　　但庞国庆好像听到，对面那个人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粗重。

　　张越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声音变得更冷。

　　“你以为，你替他卖命，就是组织里的功臣？”

　　“别天真了。”

　　“我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已经拿到了‘衔尾蛇’内部的账本，上面记录了每一个核心成员的姓名、代号和功绩。”

　　“但是……”张越故意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上面，没有你的名字。”

　　“你，只是一个编外人员，一个工具，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弃子！”

　　弃子。

　　这两个字很有冲击力。

　　张越想要彻底摧毁那个“守门人”的归属感。

　　“不可能……你胡说……”

　　一个微弱、颤抖的老人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他在动摇。

　　张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立刻发动了最后的攻击。

　　“我胡说？”

　　张越冷笑一声。

　　“那你自己想想，赵主任为什么不把真正的机密放在他自己家里，而是放在这个几十年前的防空洞里，让你一个外人来看守？”

　　“因为从一开始，这里就是陷阱！一个准备用来抛弃的陷阱！”

　　“行动一旦暴露，你就是那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唯一的活口！你犯下的罪，足够让你和你的家人，受到严重的惩罚！”

　　“现在，你的赵主任，恐怕正在家里喝着茶，想着怎么把你灭口，怎么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你这个‘临时工’的身上！”

　　“而你，还要继续替一个马上就要出卖你、抛弃你的人，守着这扇冰冷的门吗？！”

　　张越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

　　他的话语摧毁了对方的信念，只剩下残酷的现实。

　　说完这番话，张越松开了通话键。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他知道，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一个结果。

　　整个地底通道，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对讲机里的滴答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但这种安静，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一秒，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庞国庆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张越那张年轻又沉稳的脸，内心十分震惊。

　　疯子。

　　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一个敢于冒险的赌徒。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

　　也许，只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滋啦……”

　　一阵电流声，再次从对讲机里响起。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瞬间提了起来。

　　紧接着。

　　那个苍老、沙哑，但此刻却充满了疲惫和无奈的声音，缓缓的响了起来。

　　“进来吧。”

　　成功了！

　　许诚毅和庞国庆的脸上露出了喜悦。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

　　对讲机里的下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但，只有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