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三百块的教训,京城来的也得交学费!
许诚毅对身边的一切都没感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里的电子表上。
“老板,”他推了推眼镜,很严谨的开口,“你这批货里,只有这一块,是A货吧?”
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马上又舒展开,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喜:
“靓仔,你真是好眼光!一眼就看中了我们这里的好宝贝!这不是什么A货,这是坚嘢!懂不懂?就是正经货的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的夹杂着本地的俚语,想掌握话语权。
然而许诚毅不接他的话。
“我说的A货,是指它的仿制等级。”
许诚毅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你摊上其他那些金色的手表,外壳粗糙,按钮松垮,背盖用的一字螺丝,都是骗外行的垃圾货。”
他顿了顿,将手里的黑表举到摊主面前。
“但这块不一样。它的外壳开模精度很高,误差不超过0.05毫米,需要高精度的CNC机床才能做到。它的四个功能按钮,行程在0.8毫米左右,回弹力度很一致,都在2.5牛顿上下,说明内部用的是独立的锅仔片。关键是,它的背盖螺丝,是十字的。”
许诚毅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里闪着光。
“这种十字螺丝,头部有特殊的R角处理,是为了配合电动螺丝刀在高扭矩下作业,防止滑丝。这种工艺,只有在正规的大型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才会出现!”
“所以,这块表来自一个拥有完整工业体系的大厂!”
一番话下来,不光是摊主,连周围围观的人都听愣了。
啥玩意?
牛顿?
机床?
流水线?
这哥们是在买表,还是在造火箭?
摊主懵了两秒,随即眼底精光一闪。
他明白了。
今天这是碰上一个懂王了。
不过,他懂的是技术,不是市场。
这种人,很好对付。
他脸上立刻堆起更热情的笑容,一把握住许诚毅的手:
“哎呀!兄弟!你真是我的知音啊!”
“不瞒你说,我这块表,来路确实不一般!”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这是我一个在香江的表哥,从一家给卡西欧代工的大厂里,偷偷拿出来的渠道货!跟专柜里卖几千块的,是一条生产线上下来的!”
来了来了,我有一个XX亲戚的经典剧情。
张越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
这剧本,这个80年代都在用,很经典。
许诚毅却严肃的摇了摇头:
“不对。就算是代工厂的货,机芯的石英晶体振荡器,为了控制成本,频率也不会用32.768KHz的型号,很可能是次一等的,长期走时误差会很大。而且,它的液晶屏驱动电路,为了避开专利,八成用的是简化的IC方案……”
他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技术分析。
摊主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停!”
摊主猛的一拍大腿,用一种服气的表情说道:
“兄弟!别说了!我服了!我做生意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高人!”
他一把抢过手表,做出要收回摊子里的姿态。
“这表,我不卖了!卖给你这种懂行的人,我感觉是在侮辱你!也侮辱了我这块宝贝!”
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很好。
周围围观的人,本来就听得糊里糊涂,此刻一看摊主这架势,态度马上就变了。
“诶,老板怎么不卖了?”
“就是啊,这小伙子不是挺懂的嘛!”
“嗨,我看他就是光说不练,找借口压价的!”
“肯定是!分析了半天,又是牛顿又是机床的,结果连买都不敢买,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的传进了许诚毅的耳朵里。
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堂堂总参的技术精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质疑?
什么叫“光说不练”?
什么叫“装大尾巴狼”?
这是基于科学和逻辑的严谨论证!
“谁说我不买!”
许诚毅的犟脾气上来了,一把按住摊主的手,“你开个价!价格合适,我当然要!”
他心里想的是,凭我的专业分析,能把价格砍到一个合理的区间,顺便也让这群外行看看,什么叫知识的力量。
摊主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伸出了三根手指。
“兄弟,看在你这么懂的份上,我给你个实诚价。三百。”
许诚毅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价格,比他预估的成本价,高了五倍。
“太贵了。”
他冷冷的说,“根据我的测算,这块表的硬件成本,不会超过五十块。我出……”
他还没说完,摊主就用更大的声音盖了过去。
“贵?兄弟,你这就没意思了!”
摊主对着周围的人大声嚷嚷,“大家评评理啊!我这可是香江来的渠道货!这位靓仔自己都承认,是大厂出来的,跟几千块的一条生产线!我卖三百块,贵吗?”
“不贵!”
“三百块买个香江货,划算啊!”
“就是,隔壁摊卖的国产电子表都要一百多呢!”
人群里,立刻有几个像是托儿的人开始起哄。
摊主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转向许诚毅,用一种激将的语气说道:
“靓仔,我看你也是个体面人。你要是真觉得好,就别磨叽了。你要是觉得贵,没关系,放下,当交个朋友,我不怪你!”
完了。
开始拿面子说事了。
张越心想,许诚毅要输了。
果然,许诚毅的脸色,从红色变成了青色。
他受不了别人质疑他的判断和能力。
在他看来,他已经用科学依据,证明了这块表的特殊性。
如果此时因为价格而放弃,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之前的分析都是废话,承认自己是个只说不练的怂包吗?
更重要的是,他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这块表,在技术层面上,确实有它的独到之处!
他不能容忍这样一块有趣的样本,从自己手中溜走。
尊严和科研精神混在一起,让他上了头。
“三百就三百!”
许诚毅咬着牙,从兜里掏出钱包,数出三张大团结,重重的拍在摊主的桌子上。
“我买了!”
那声音像是在宣誓。
摊主看到钱,脸上的肌肉都抖动了一下,但他还是忍住,用一种沉痛的表情,将手表和钱都收了过来。
“好!靓仔果然是爽快人!这块宝物,跟了你,不委屈!”
他飞快的把钱塞进腰包,好像生怕对方反悔。
周围的人,看到交易达成,也发出一阵喝彩声,好像见证了一场精彩的对决。
只有张越看着许诚毅,摇了摇头。
一个总参技术天才的尊严,价值三百块。
这笔买卖,对摊主来说,真是赚翻了。
交易完成,人群渐渐散去。
许诚毅拿着他淘来的宝贝,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
他走到张越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手腕上的新表。
“怎么样,组长?这做工,这质感,不是凡品。”
张越憋着笑,点了点头:
“嗯,不错,很有……精神。”
高远在一旁,虽然没看懂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耿直的说:
“三百块……能买六百瓶亚洲沙示了。”
苏眉则掩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诚毅的脸,又开始有点发青。
他觉得自己的队友,无法理解他这种对科学的探究精神。
“你们不懂。”
他冷哼一声,不跟这群外行计较,低头开始摆弄他的新玩具。
他按了按功能键,想调出英文词典功能。
然而,按了半天,屏幕上除了日期和时间来回切换,就只有一个秒表功能。
“咦?怎么回事?”
许诚毅的眉头,再次紧锁。
他脸上的得意渐渐消失,心里感觉不对劲。
他不停的按着各种组合键,想调出隐藏菜单。
可那块屏幕顽固的只显示那几个基础功能。
所谓的行走字典,根本不存在。
张越拍了拍他的肩膀,悠悠的说:
“行了,算盘,别按了。再按,它也变不出花来。”
“不可能!”
许诚毅猛的抬起头,眼神里布满血丝,“它的硬件基础在这里!程序上不可能这么简单!一定有我没找到的触发方式!”
回到招待所。
许诚毅一言不发,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张越几人站在门外,没过多久,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苏眉有些担心的问:
“组长,他没事吧?我感觉他受的打击不小。”
张越笑了笑:
“没事,天之骄子嘛,总得亲身体验一次,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让他自己跟那块表较劲吧。”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诚毅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托着一堆零件。
那块电子表已经被大卸八块。
十字螺丝确实很精密,锅仔片按钮的手感也完全统一,外壳的开模精度也很高。
这些零件都整齐的摆在一边。
而在另一边,则是一块简陋的电路板,上面焊接了一个国产石英机芯。
那机芯很廉价,走时都不准。
两堆零件摆在一起,对比很强烈。
外壳很完美,机芯是垃圾。
“他……”许诚毅的声音沙哑,“他TMD,把所有的成本,全都用在做壳子上了!”
这位总参的密码天才,此刻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所相信的逻辑和科学,在今天被一个街头小贩用一个空壳子给打破了。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他的信念动摇了。
张越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做工确实精良的表壳,在手里抛了抛。
“行了,别一副天要塌了的样子。”
他看着双眼通红的许诚毅,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三百块,就当是给咱们的技术大拿,交了点社会实践课的学费。”
“不过,这课,也不能白上。”
“走吧。”
张越把表壳揣进兜里,朝着门外扬了扬下巴。
“也该让南方的同志们见识一下,咱们京城来的,是怎么讨回公道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