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琴十分爽快，直接从皮包里数出钞票。

　　交易顺利完成。

　　离开周雅琴家，走在夕阳下的巷子里，沈曼丽看着路思哲手里那叠钞票，有些恍惚：“这就.....卖出去了？两件破衣服，两百四？”

　　两百四只是衣服的钱，画册算是路思哲送的。

　　路思哲把钱收好，纠正道：“不是破衣服，是‘东方解构主义手作设计单品’，卖的是理念和稀缺性。”

　　路思哲心情大好，看着沈曼丽在夕阳下愈发娇艳的侧脸，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今天这功劳，大半是你的，沈顾问，干得漂亮。”

　　沈曼丽猝不及防，脸颊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热气涌上脸颊，猛的拍开他的手：“路思哲！你干嘛！”

　　路思哲哈哈一笑，收回手，插进裤兜，往前走去。

　　沈曼丽跺了跺脚，快步追上去：“你给我站住！”

　　两人的身影在长长的巷弄里追逐拉长。

　　回到厂里，路思哲来到许曼妮的办公室：“曼妮，还在忙？好消息，周太太那边成交了，两件衣服两百四十块，她还提出想合作，开辟香江渠道。”

　　许曼妮抬起头，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真的？太好了！”

　　“饭店礼品部那边，赵主任下午托人捎了口信，说领导原则上同意试销，让我们尽快送十本画册和两件样衣过去。”

　　“好，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路思哲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娟秀的字迹：“这份说明写得越来越好了，等轻工局交流会的事情定下来，我带你一起去，让你也见识一下大场面。”

　　许曼妮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嗯！”

　　路思哲从口袋里掏出周雅琴给的钱，放到许曼妮面前：“先把之前拖欠大家的工资，尽快发下去一部分，稳定军心，剩下的，作为流动资金，你管好。”

　　许曼妮看着钱，又看看路思哲信任的眼神，郑重的接过：“放心，思哲哥，我一定管好。”

　　路思哲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样子，觉得格外可爱，忍不住抬手，想像对沈曼丽那样也捏捏她的脸，但手伸到一半，看到她忽然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又改变了主意，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辛苦了。”

　　说完，路思哲走了出去。

　　许曼妮呆坐在原地，脸上滚烫，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砰砰乱跳。

　　第一笔“巨款”让服装厂仅剩的几个工人活了过来。

　　车间里，缝纫机的哒哒声响个不停。

　　路思哲把自己的办公室改造了一下，改为“设计工作室”。

　　墙上贴着沈曼丽的那些黑白照片，还有他从街上撕下来的几张电影海报。

　　地上铺着几张仓库里找出来的旧年画和包装纸，路思哲用炭笔在上面勾画着新的设计草图，线条狂放，想法天马行空。

　　他在构思轻工局交流会上要展示的拳头产品。

　　不能只是改旧衣，得有点真正超前，能镇住场子的东西。

　　窗户开着，春夜的凉风带着一丝花香吹进来，却吹不散他脑中的燥热和兴奋。

　　三条渠道的初步打开，就像黑暗中的三处微光，但要把光变成燎原之火，还需要更缜密的算计和更大胆的行动。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路思哲头也没抬，以为是许曼妮。

　　门被推开，一阵更馥郁些的雪花膏香气飘了进来，路思哲抬头，看到沈曼丽端着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

　　沈曼丽大概是刚洗过澡，头发半湿，随意的披散在肩头，没化妆，素面朝天，却别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清新感。

　　身上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有点紧，勾勒出胸前饱满的弧线和纤细的腰肢，下面是一条深蓝色棉布长裤，赤脚穿着一双塑料拖鞋。

　　这副打扮，褪去了平日的张扬和时髦，却意外的显出一种居家的慵懒的性感。

　　“路厂长，许会计让我给你送点水。”沈曼丽把搪瓷缸放在桌上：“画什么呢？这么入神。”

　　“好东西。”路思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缸子喝了一大口温热的开水，目光却不自觉的顺着沈曼丽弯腰放缸子的动作，落在她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处那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上。

　　沈曼丽直起身，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走到墙边，看着那些照片，手指轻轻拂过相纸上的自己：“路厂长，你这是把我挂在墙上当设计灵感吗？”

　　路思哲放下缸子，走到她身边，笑了笑：“是，你的脸，你的气质，是我们第一阶段概念验证成功的关键，没有你，那些改造的旧衣，拍不出那种味道。”

　　路思哲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她身上沐浴后湿润的热气。

　　沈曼丽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路厂长这张嘴，哄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路思哲低声说：“我说的都是真话。”

　　沈曼丽轻嗤一声，转过身，背靠着墙壁，抱着手臂，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曲线更加突出。

　　“路厂长，别拿我当三岁孩子哄，凭眼前这点小钱和几句好话，还想蒙我？”

　　“徐女士的单子，饭店的试销，还有周雅琴的特供，听着是挺好，可加起来能有多少？轻工局那个交流会，听着唬人，可去的都是国营大厂，我们这点家底，够看吗？”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刺耳，但也点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路思哲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才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边设计，一边想下一步怎么走。”

　　路思哲走回那堆草图旁，抽出一张，递给沈曼丽：“看看这个。”

　　沈曼丽接过，纸上画着一件廓形奇特的连衣裙，上身是简洁的背心式样，腰部收得很紧，裙摆却异常宽大，呈不规则的伞状，上面还标注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和文字。

　　“这是什么？裙子？”沈曼丽皱着眉问。

　　路思哲指着草图解释说：“是‘新中式廓形连衣裙’。”

　　“灵感来源是江南水乡的乌篷船和油纸伞的轮廓，摒弃传统旗袍的贴身曲线，用夸张的、建筑感的廓形来强调东方韵味中的留白和意境，面料要用垂坠感好的真丝或混纺，颜色只做黑、白、墨绿三种。”

　　沈曼丽听得似懂非懂：“这.....能做出来吗？穿着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