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曼妮脸颊迅速升温，耳根染上薄红，微微侧身，细如蚊蚋的回道：“还.....还好。”

　　路思哲凑得更近了些，拿起一本做好的画册，夸赞道：“字写得真好，清秀又有筋骨，跟这照片的格调很配。”

　　说话间，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许曼妮心跳如鼓，低着头不敢看路思哲，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让她心慌意乱的气息：“谢.....谢谢思哲哥。”

　　“路厂长。”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调侃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路思哲直起身，回头。

　　沈曼丽倚在门框上，换了件紧身的枣红色毛衣，下身是条黑色直筒裤，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

　　“沈顾问来了，又有好消息了吧？”路思哲走到沈曼丽面前，上下打量她：“毛衣不错，显身材，不过.....肩膀的线条可以再挺一点，有空让建国叔帮你改改，加点薄垫肩，气场更足。”

　　沈曼丽哼笑一声：“你让我不经意散出去的风声，又有回音了。”

　　“哦？”路思哲眨眨眼：“说来听听。”

　　沈曼丽慢悠悠的说：“一个是市话剧团的化妆师，叫秦月，她说她们团最近在排一个新戏，反映回城知青生活的，正发愁服装太老套，看到我照片上的衣服，觉得很有现代感和个性，问我能不能联系设计师，看看有没有可能为他们的主要演员定制几套戏服。”

　　“不过.....他们剧团经费有限。”

　　路思哲摸了摸下巴：“钱少点没关系，这是个展示机会，上了舞台，面向的是特定观众群，可以接触，还有吗？”

　　沈曼丽轻声说：“另一个是我以前的一个小姐妹，她嫁了个华侨，最近回苏州探亲，她看了照片，特别喜欢，尤其是那种破破烂烂的感觉。”

　　“她说在香江和国外，现在有些先锋设计师就喜欢搞这种‘解构’、‘废墟风’，她问我，这衣服卖不卖，她想买，价钱好说，而且，她还想多要几本那个画册，说要带回香江送朋友。”

　　解构？废墟风？路思哲差点笑出声。

　　果然，审美是共通的，哪怕隔着时代和地域。

　　这位华侨太太，是个识货的，而且消费能力肯定不弱。

　　“她人在苏州？能见见吗？”路思哲立刻问。

　　“能，她住在观前街附近，我跟她说好了，如果你有兴趣，下午可以带样品过去给她看看。”沈曼丽说。

　　“去！当然去！”路思哲拍板说：“曼丽，下午你跟我去，曼妮，你继续负责画册和盯一下样衣进度，对了，轻工局那边要求的产品说明，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许曼妮连忙从桌上拿起几张写满字的纸：“我按你说的，写了我们工作室的简介、设计理念，还有对几款样衣的说明，你看看行不行。”

　　路思哲接过，快速浏览。

　　许曼妮的文笔朴实但清晰，重点突出了“江南文化现代表达”和“手作独特性”，虽然缺乏他前世那些华丽的营销术语，但反而有种真诚的力量。

　　路思哲面露赞许，点点头：“不错，不过，我们得再加点硬货。”

　　路思哲拿起笔，在空白处快速补充：“可增加模块化设计，便于搭配，考虑采用环保天然染料试验，探索与本地非遗工艺的限量合作可能.....”

　　路思哲一边写，一边解释：“这些不一定要马上实现，但写在规划里，显得我们有前瞻性，有深度，轻工局的领导，吃这一套。”

　　许曼妮看着那些陌生的词汇和宏大的构想，眼中满是钦佩，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路思哲和沈曼丽带着两件最有特色的样衣——一件撕了口子的深灰色外套和一件用不同深浅蓝色布料拼接的补丁风格马甲，以及两本画册，前往观前街附近那位华侨太太的家。

　　两人按地址找到一处藏在巷子深处的独栋小院，青砖黑瓦，闹中取静。

　　开门的是位五十多岁、面容和蔼的阿姨，进去后，在雅致的小客厅里，见到了沈曼丽的小姐妹，周雅琴。

　　周雅琴二十七八岁，烫着时兴的大波浪，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脖子上系着一条浅紫色丝巾，妆容精致，手指上戴着一枚小巧的翡翠戒指，整个人透着一种养尊处优的香江式摩登气息。

　　身材窈窕，举止优雅，但眼神灵动，一看就不是那种死板的阔太太。

　　“曼丽，这位就是路先生吧？快请坐。”周雅琴热情招呼，目光好奇的落在路思哲身上，又立刻被他带来的样衣吸引：“哇，这就是照片上那些衣服？实物比照片还有味道！”

　　沈曼丽熟稔的寒暄几句，进入正题。

　　路思哲让沈曼丽展示样衣，自己则在一旁，用更“国际化”一点的语言介绍设计理念，提到了“东方哲学中的留白与残缺美”、“手工艺在工业时代的温度”等概念，听得周雅琴连连点头。

　　“路先生的想法很前卫，我在香江的一些画廊和设计师买手店，也看到过类似风格的东西，但价格都非常昂贵。”周雅琴抚摸着那件外套上的毛边，爱不释手：“这件，还有这件马甲，我都很喜欢，不知道路先生怎么卖？”

　　路思哲没有直接报价，而是问：“周太太是自穿，还是.....？”

　　周雅琴坦诚的说：“自己穿，也想送朋友，我觉得这种风格，在香江应该会有市场。”

　　路思哲心中一动：“周太太，如果是自穿或送好友，我们可以按朋友定制价来算，这两件，因为是独一无二的样衣，又承蒙您赏识，每件一百二十元。”

　　这价格对内地来说是天价，但对华侨而言可能只是中档的价格。

　　周雅琴略微沉吟，点了点头：“价格合理，不过，路先生，我有个想法，如果你们工作室，能定期提供一些这样有特色的、数量不用多的设计，我可以试着在香江帮你们联系一些小的买手店或者画廊寄售，当然，前提是质量和独特性要保持。”

　　香江渠道，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路思哲沉稳的说：“周太太这个提议非常好，我们工作室目前产量有限，但追求的就是精品和独特性，我们可以建立一种长期的、小批量的特供合作，我们定期为您提供一定数量的独家设计，由您在香江尝试推广，具体方式，我们可以慢慢商议。”

　　“特供？”周雅琴品味着这个词，笑了笑：“很有意思的说法。”

　　“好，那我们就算初步达成意向了，这两件衣服我要了，画册我也要了，钱我现在就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