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做出来，看建国叔的手艺，好不好看.....”路思哲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就得靠你来展示了。”

　　“我想在轻工局交流会上，推出三个‘概念系列’：一个是基于现有改造的‘废墟新生’，一个是你手里这个‘水墨廓形’，还有一个.....”

　　路思哲又抽出一张更抽象的草图，上面画着不对称的夹克和裤子：“‘城市游侠’，更街头，更中性，适合年轻人。”

　　路思哲继续兴奋的说：“我们要给那些看惯了中山装、列宁装的采购员和领导，一点小小的震撼，不追求他们立刻下单，但要让他们记住锦绣东方这个名字，记住我们代表的可能性。”

　　沈曼丽看着路思哲自命不凡的样子，既觉得好笑，但又莫名的被吸引。

　　这个男人，脑子里装的东西，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说得轻巧。”沈曼丽放下草图，泼了盆冷水：“建国叔那边做徐太太的定制已经够呛了，你这些天马行空的东西，他做得出来吗？还有面料，钱呢？就靠卖那两件破衣服和几本画册？”

　　“钱会有的。”路思哲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低头看着她。

　　这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让沈曼丽呼吸一滞，身体瞬间绷紧，但没退缩，反而抬起下巴，迎上他的目光，眼里带着挑衅。

　　“曼丽。”路思哲的声音低沉下来：“你相不相信，我能用最少的钱，撬动最大的关注，甚至.....让那些国营大厂，反过来求着我们合作？”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沈曼丽闻到他身上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强作镇定：“怎么撬？靠你这张嘴吹？”

　　“不光靠嘴。”路思哲笑笑，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还得靠人，靠你，靠建国叔，靠曼妮，也靠.....一点小小的阴谋诡计。”

　　“什么阴谋诡计？”沈曼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问。

　　“听说过期货吗？”路思哲问。

　　沈曼丽摇头。

　　路思哲解释说：“就是.....东西还没做出来，先卖出去，轻工局交流会，我们不光带成品去，还要带期货去。”

　　“什么意思？”沈曼丽又问。

　　路思哲直起身，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紧锁着她：“意思就是，我们会展示那三个系列的精美效果图和少量打样，然后宣布，锦绣东方工作室接受限量高级定制和小批量系列预定。”

　　“定制需要等待工期，预定需要支付部分定金，而且每个系列限量，先到先得，逾期不候。”

　　沈曼丽瞪大了眼睛：“东西都没有，就让人交钱预定？这.....这有人信吗？”

　　“所以需要背书。”路思哲胸有成竹的说：“徐佩文女士的定制单，就是我们的高端背书，周雅琴太太的香江渠道意向，是我们的国际视野背书，苏州饭店的试销，是我们的渠道品质背书。”

　　“把这些信息，嵌入我们的展示和介绍中，再加上.....”

　　路思哲指了指墙上沈曼丽的照片：“我们无可挑剔的视觉呈现和品牌形象。”

　　路思哲踱了两步，继续描绘蓝图：“那些采购员和领导，未必真会下单，但他们会好奇，会讨论，只要有人讨论，就有人关注，只要有关注，就会有人想尝鲜。”

　　“比如那些跟在领导后面的小百货商店、集体企业的负责人，或者.....像周雅琴太太这样的个人客户。”

　　“我们不需要所有人都买，只需要抓住那百分之五，甚至百分之一对新事物最敏感、最有支付意愿的人，这就够了。”

　　沈曼丽听着这大胆的计划，心脏怦怦直跳。

　　这简直是把“空手套白狼”玩到了极致！

　　可偏偏，结合路思哲之前那些看似荒诞却都成功了的操作，她又觉得.....好像有那么点可能。

　　“你这胆子，也太大了。”沈曼丽喃喃道。

　　“胆子不大，怎么出头？”路思哲又凑近她，带着一丝暧昧和挑衅说：“沈顾问，敢不敢陪我赌这一把？赌赢了，锦绣东方和你沈曼丽的名字，说不定真能在苏州，甚至更远的地方，闯出点名堂，赌输了.....”

　　路思哲耸耸肩：“反正我们本来也一无所有。”

　　沈曼丽看着路思哲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话语里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利用与欣赏并存的态度，心里不甘平庸的火焰，被彻底点燃了。

　　沈曼丽轻轻一笑。

　　“行啊，路厂长。”沈曼丽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路思哲的胸口：“我就看看，你这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怎么在轻工局的交流会上把期货卖出去，不过.....”

　　沈曼丽话锋一转，狡黠的说：“要是赌赢了，我的顾问费和模特费，可不能按现在这么算了。”

　　路思哲抓住她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握在手里，低头，在她指尖轻轻嗅了一下，色气又认真的说：“放心，赢了，分你干股，你沈曼丽，将是锦绣东方的创始元老兼形象代言人。”

　　沈曼丽手指被他握着，指尖传来他嘴唇温热柔软的触感，像过电一般，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她猛的抽回手，脸颊飞起两朵红云，这次不是装的，是真有些羞恼了。

　　“谁要你的干股！”沈曼丽啐了一口，转身就往门口走。

　　门关上，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路思哲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知道，沈曼丽这女人，野心勃勃，聪明现实，现在或许是被他的计划和前景吸引，但远未到倾心的地步。

　　不过，这样也好，纯粹的合作伙伴关系，有时候更稳固。

　　至于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和挑逗.....不过是枯燥创业路上的一点调剂，无伤大雅，还能增加点团队凝聚力。

　　苏州的春天像少女的心事，说变就变。

　　前两天还是暖阳和风，今天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雨水敲打着锦绣服装厂的屋顶，发出连绵不绝的嘀嗒声，混杂着车间里缝纫机沉闷的哒哒声，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有些黏腻。

　　路思哲披着雨衣，踩着厂门口泥泞的土路，走向红星照相馆。

　　推开红星照相馆的玻璃门，熟悉的化学药水味扑面而来。

　　老郑正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修补一张破损的照片，抬头见是路思哲，露出笑容：“路同志来了？照片都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