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如死灰和新的希望
沙暴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一缕阳光出现,风声不知何时停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取代了持续一夜的狂暴轰鸣。
林守逸动了动,抖落背上的厚厚沙层滑落,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脖子,慢慢抬起头,扯开裹在头上全是沙子的衣服,坐了起来,看了一下周围,瞬间呆住,接着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切都变了!
熟悉的沙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全新的或大或小的新沙丘。
沙子!
整个世界都是沙子!
林守逸看了一圈,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泉眼!
耗费四十九日灵力一点点疏通滋养才涌出清泉的地方,大量的流沙填埋了大半,只剩一个浅浅的、浑浊的小洼,水面浮着一层黄沙,几乎看不出在流动。
精心规划种下的那八十株沙棘苗的位置,一片平坦,只有零星几株歪歪斜斜地立着,但是,枝叶破损,奄奄一息。
沙棘母树,一座疯狂的风沙,全部的枝条都消失,中间拦腰吹断。
所有的努力,刚刚建立起的一点点根基,在一夜之间抹平,彻彻底底地抹平了。
沙漠用最粗暴的方式,宣告着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宰。
林守逸没有立刻爬起来,一滩烂泥一般,躺在渐渐被朝阳染成金色的沙地上,仰面望着重新变得湛蓝干净得残酷的天空。
阳光慢慢变得刺眼,沙漠的温度迅速上升,但感觉不到温暖,只有彻骨的冰凉。
放弃吧!
一个丹田被废、灵力微末的修仙失败者,凭什么跟这亘古的沙海斗?
改得了水质、种得活几株沙棘又怎么样?
挡得住这毁天灭地的沙暴吗?
看看周围,看看你费尽心血的一切还剩什么?
徒劳!一切都是徒劳!
修仙三百年,一事无成。还俗入沙漠,挣扎月余,依旧是一场空。
或许就这样躺着,让阳光慢慢晒干最后一点水分,让风沙最终掩埋这具疲惫的躯壳,才是最好的归宿,就像那无数曾经在这里挣扎过、最终无声消失的生命一样。
林守逸闭上眼睛,眼角干涩,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喉咙干渴得像要着火,生存的本能再次压倒了一切虚妄的思绪。
林守逸慢慢地坐起身,看到了斜插在身边沙地里的柴刀木柄,伸出手,握住,一点点将它从沙中拔出。
总得要看看剩下点什么!
总得要看看那些沙棘怎么样了!
总得要看看泉眼怎么样了!
林守逸用柴刀,一下一下,刨开掩埋的沙土,找到了那个被沙半埋的皮囊,捞出来,掂了掂,轻了不少,口子进了沙,水只剩一点底,浑浊不堪。
林守逸继续刨,费了很大的功夫,挖出了石锅,找到几块散落的砂岩,重新搬回原处摆放好。
林守逸走到种着沙棘的地方,倒下来的,小心扶正,根部裸露的地方重新埋上沙压实,沙子埋着的,重新挖出来,轻轻拍掉沾上的沙子,全都整理好。
林守逸扒开泉眼处的沙子,水重新开始流出来,清澈依然,看了一会,水量没有丝毫变化,府下身喝了几口,清甜没有丝毫的变化,松了一口气,精神慢慢恢复过来。
林守逸一屁股坐冰冷的沙地上,怀里摸出那本《基础五行术法详解》,书在怀里,紧紧捂着,除了边缘沾了些沙,完好无损,手摩挲着卷曲的封面,没有翻开。
天色渐暗。
沙漠的夜晚寒冷会要命。
该生火了!
林守逸环顾四周,寻找可用的干柴。
昨夜狂暴的风沙,许多深埋地下的枯根翻了出来,不远处有几段虬结扭曲、质地坚硬的深褐色根茎,半露在沙外。
林守逸走过去,研究了一会,认出来是梭梭的根,这是沙漠里另一种耐旱植物,死后根系极耐燃烧,费了不少的力气,拖过来到石圈灶边,柴刀砍成小段。
林守逸掂量了一下,异常干燥,入手很轻,但是木质紧密,捏了引燃诀,指尖那点微弱的灵光落下,梭梭根很快被点燃,火焰升腾起来。
林守逸观察了一下,这和以往燃烧沙棘枯枝时不同,梭梭根燃烧得很慢,很稳,火光明亮而集中,几乎没有烟,反而散发出一种独特的、略带苦涩的草木香气,不像沙棘枝叶燃烧时带着果酸味。
林守逸坐在重新垒的石圈旁,背靠着冰冷的石头,掏出十几粒沙棘果,这是沙谷那摘来的,沙谷背风,损失相对小些,手里的正是仅剩的少许幸免于难的,一颗颗放进嘴里咀嚼。酸涩的汁液混着沙粒,味道一般口感糟糕,硬生生的吞下去,稍稍填饱肚子。
林守逸默默地看着静静燃烧的梭梭根,火光照射下,根系纵横交错、盘根错节,不是为了向上生长,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向下、向四周延伸,抓住每一寸沙土,汲取每一丝水分,更加重要的是牢牢固定住沙土。
沙暴!
风沙!
林守逸看着那在火焰中逐渐化为灰烬梭梭根,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一般,猛地一下冲进受到打击近乎麻木的脑海。
只想着种活植物,获取食物,却从未想过在这片永恒流动的沙海中,如何才能够让这些植物站得住如何才能够让自己的努力不白费。
沙棘的根能改良沙土保水,但面对昨夜那样的狂沙,依旧无力。但是,梭梭可以,它的根顽强致密,盘根错节,正是为了对抗风沙。
想要在这十万亩沙海真正立足,想要保住泉眼,想要让沙棘林成活、结果,甚至未来种植更多东西,仅仅有水、有苗、有催生的法术,远远不够。
必须有一个屏障,挡住不时出现而且破坏力惊人的风沙,梭梭的根能深入沙漠,紧紧抱成团,另外,骆驼刺或者不少植物一样有这样的本事。
种植的同时必须防风和固沙。
林守逸盯着火里正在燃烧的梭梭根,瞳孔中倒映着跳跃的火焰,心如死灰慢慢消失,眼底深处慢慢升起一丝倔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