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沙狐
烈日高挂。
沙漠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炉。
林守逸靠着巨大的沙棘树坐着,树荫挡住部分阳光,抿了下嘴,刚喝了一口沙棘茶,喉咙里的咸涩糊了一层沙壳一样,不管怎么用力吞口水没法消失。
林守逸非常清楚,这并非真正的解渴,而是在饮鸩止渴。
水中的盐分和有害物质并未消失,只是掩盖,喝下去,干渴虽得片刻缓解,紧随而来的是舌根发苦、喉头紧锁,以及胃里隐隐的持续不断的烧炙,时常在夜半因小腿抽筋痛醒,或在清晨感到难以驱散的疲惫。这都来自于高浓度的盐分侵蚀脏腑,缓慢地加重这具身体的负担,正在发出不容忽视的警讯。
长期依赖此水,无异于慢性毒杀,尤其是在这体能消耗巨大、代谢旺盛的沙漠环境里,身体的负担只会更重。
必须改善水源!
刻不容缓!
林守逸非常无奈。
现实非常残酷。
丹田如一只千疮百孔的破囊,不管如何努力,积蓄灵力的速度依旧慢得令人绝望。
简化版的地脉滋养术是目前灵力的极限,但是,每一次施法的代价都巨大,真的天天都这么干,泉水能不能改善不知道,自己一定是先死为敬。
怎么办?
林守逸翻来覆去琢磨,唯一的办法是进一步简化地脉滋养术,这才能够和自身少得可怜的灵力匹配,不要求一次解决问题,只要能够起一定的作用,细水长流日积月累,一个月不行两个月三个月,只要最终能解决问题改善水质就行。
只是这谈何容易?
进一步简化?
自己可不是什么修仙的大拿!
哪可能说简化就简化?
真的有这样的随手拈来的本事,何至于修炼三百年一个行云布雨术都施展不好直至废好修为逐出宗门发配回人间?
上一次是死猫碰上死耗子或者是乱来只不过运气好侥幸有点效果。
拂晓。
天空露出掺了灰的鱼肚白。
林守逸蹲在泉眼边,湿沙的边缘,范围扩大了不少,水量确实在增大,手指粘了一点放嘴里,咸涩味轻了一丁点。
太慢了!
林守逸叹了一口气,刚想伸手拿摆在旁边的石锅煮沙棘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晨风一吹就会吞没的“簌簌”声传来。
不是风!
风拂过沙脊是平滑的低啸。
传过来的声音非常细碎而且断断续续,这是活物才有的。
林守逸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会是什么?
别会不会是什么猛兽的吧?!
自己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真的是来了什么大型野兽铁定死无葬身之地!
林守逸屏住呼吸,慢慢地扭动脖子,转身转向声音来处,泉眼西侧七八步外,一道沙梁的阴影下,一团灰黄、几乎与沙地融为一体的影子,紧贴着地面。
不是野狼!
林守逸松了一口气,仔细看了一下,认出是一只沙狐,瘦得脱了形,露出嶙峋的骨架,身上的皮毛黯淡无光,一对尖尖的布满尘土的大耳朵,不断地转动,眼睛是沙漠独有的琥珀色,警惕地缩成窄窄的缝,干裂的黑色鼻头翕动着。
沙狐试探着向前走了半步,猛地停下来弓起瘦削的脊背,呲开嘴,露出不算尖利的牙齿,喉管深处挤出威吓的声音,但是非常虚弱,没有半丁点力气。
林守逸愣住。
重返人间以来,这是见到的第一个除了自己外的生物。
没有灵气氤氲,没有仙禽灵兽的华美,只有为了一口水而挣扎的生存欲望。
沙狐戒备的姿态特别是虚张声势的呜咽,像极了自己——同样被抛弃在这片绝地,同样为了生存而狼狈不堪。
林守逸想了一下,沙狐来这里,只能是渴和受不了,双手捧点泉水,伸出去,目光转向别处,落在远处起伏的沙丘线上,仿佛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沙狐的呜咽声慢慢停下来,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水,挣扎了一会,扛不过干渴,伏低身体,肚皮几乎贴着滚烫的沙地,往前两步退一步,好一会走过来,鼻尖急促地嗅了又嗅,确认没有危险的气味,才猛地将尖吻扎入碗中,粉色的舌头飞快地舔舐起来,发出急促的“啧啧”声,没一会,全都喝光。
沙狐抬起头,湿润的鼻尖和唇边胡须沾着沙粒,看了一眼林守逸,这一次,眼神中的恐惧淡了一些,但没有停留,后腿猛地一蹬,几个跳跃,消失在沙梁背后。
林守逸回过头,看一下自己的双手,水渍舔得干干净净,但是,沙狐唾液留了下来,渐渐亮起来的阳光下,微微反光。
林守逸心里涌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孤独沙海中,刚刚与另一个生命分享了赖以活命的东西——水。
林守逸笑了一下。
沙狐知道这有水,明天肯定会来,从此以后,自己多了一个邻居。
这是好事!
只有自己一个人多么的寂寞?
林守逸拿石碗,装了水,走回到灶边,搁了上去,扒拉了一下,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右手捏了一个引燃诀,看着针尖一点大的火落在干枯的沙棘枝越烧越大,灵光一闪,脑子里冒出一个主意,愣了好一会才慢慢回过神来。
没有磅礴的灵力去施展雷霆手段。
那么,何不将目光投向更细微、更持久的方向?
若不能做开山裂石的巨斧,何妨做一枚滴水穿石的水滴?
医生用极细的银针轻探穴位叩问经络即可治病求人甚至起死回生,自己一样可以这么干,即可进一步简化地脉滋养术匹配自己微薄的灵力,用不着大力飞砖一般轰打,不是蛮力疏通只是只是轻轻的叩击、持续不断地用最轻微却最精准的刺激即可水质的问题。
“哈!”
“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林守逸豁然开朗,一个全新的简单到近乎原始的方法慢慢清晰起来,忍不住激动得用力挥了一下拳头,说干就干,顾不上烧煮沙棘茶,立马走到苦泉边上,盘腿坐下,慢慢运转刚刚过去的几天修炼积累下来的灵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