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接引和准提哭穷
昊天此番话语确是中肯坦诚,半出实情,半蕴远虑。
他深知面对准提这等心思玲珑剔透之辈,虚言欺诈绝非长久之计,唯有以诚相待,方能结下真切可信的缘法。
听完昊天毫不矫饰的坦言,准提与接引再次陷入沉默,心中波澜起伏,五味杂陈。
这番直言虽无华丽辞藻,却比任何空泛承诺更显重量,直叩心扉。
半晌,准提与接引目光交汇,无声处已达默契。
随即,准提整肃身上破损道袍,上前一步,对着昊天郑重俯身,长揖及地:“道友肺腑之言,开诚布公,令我二人既感惭愧,亦深怀敬佩。”
“我准提在此立誓,今日所受点拨相助之恩,必不敢忘怀。”
“他日若道友有需,只要不悖天道伦常、无损本心道义,我兄弟二人定当竭力以赴,以报今日之谊!”
准提誓言并未夸下海口,而是着重“竭力以赴”、“不悖天道本心”,显得务实而真切,恰表明其非轻诺寡信之徒。
昊天闻言,心中最后一丝顾虑悄然消散,含笑拱手回礼:“道兄言重了。”
“缘法使然,互助罢了。”
“时辰将至,宫门将闭。”
“二位道兄,还请速速入门。”
“前行之路,我自会安排。”
一直沉浸于悲苦情绪的接引闻言,气息微振,便要动身。
准提却再次轻拦其袖,他目光恳切望向昊天,与一旁静立如仙葩的瑶池,郑重询道:“尚未请教两位圣童的仙号尊讳?”
自紫霄宫开,往来大能无数,问及昊天、瑶池名号者,准提乃是第一人。
便是前时献上厚礼的红云和镇元子也未曾询问昊天二人的道号。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在二人眼里,甚至在所有人眼里,他二人叫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份,圣人童子。
而准提此问,则暗含一分超脱身份的平辈论交之意。
昊天闻言,神色端肃,正礼相告:“我名,昊天。”
一旁静观许久的瑶池,此时亦轻移莲步,与昊天并肩而立,敛衽施礼,音如清泉击玉:“我名瑶池。”
准提与接引当即再度行礼,语气更为庄重:“拜见昊天道友、瑶池道友!”
“大恩不言谢,且容我二人先行一步,缘悭一面,他日再图报偿!”
说罢,二人不再有丝毫迟疑,对昊天瑶池点头示意。
言罢,二人不再有丝毫迟疑,对昊天瑶池颔首示意后,旋即化作两道较之前更为凝练、迅疾的金芒,投入巍峨玄奥的宫门深处,光华一闪便杳然无踪。
待准提接引身影没入宫中,昊天与瑶池心间同时生出玄妙感应。
紫霄宫闭门之时将至。
二人相视一眼,眸中皆有明悟之色,随即同时运转法力,催动怀中紫光莹然的紫霄令。
……
与此同时,凭借昊天暗中提供的帮助,准提与接引一路顺畅抵达衍道宫外。
但虽说进入衍道宫的路未经波折,可毕竟二人在混沌中耗费的时间过长。
所以,二人仍是最后一批抵达者。
待二人踏入这方道韵浩瀚的大千世界核心时。
紫玉道台之下,六朵最为耀眼的金色道韵莲台,以及前排那些气机清盛的白云,早已被先至者们占据得满满当当。
二人是最后到达,自然引来了在场几乎所有大能的注目。
见二者道袍残破,满面风尘,气息虚浮萎顿,形容颇为狼狈,不少大能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或淡淡的戏谑。
能入紫霄宫者,皆是洪荒中有名有姓、自成一方气象的先天神圣或积年老仙,最重面皮与威仪。
如准提接引这般形貌,在庄严圣洁的衍道宫内,确属罕见。
“贤弟,眼下……该当如何?”接引悄然传音,声音里仍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
二人之中,他虽年长,修为亦稍深,但素来主事拿主意者,多为心思更为活络敏锐的准提。
准提目光迅速扫过全场,迎接着或好奇、或淡漠、或隐含讥讽的诸多视线,心中亦是急转。
在圣人道场之内,行强夺逼迫之事,断不可为。
但诸般好位置已各有其主,若不设法,莫非真要去偏远角落?
正当他苦思之际,目光忽地落在了距离紫玉道台极近的第六朵金云之上。
他敏锐察觉,满殿大能,神情各异。
有漠然无视者,有冷眼旁观者,有不屑一顾者……
唯有一人,面上流露出清晰的真切同情。
正是端坐于第六朵金云之上的红云老!
电光石火间,一计浮上准提心头。
他立时传音接引,急促分说。
难道还能让他们主动将好位置让出来不成?
接引闻计,面色微变,内心挣扎。
未等他完全消化决断,准提已然抢先一步,于大殿入口处,毫无征兆地瘫坐于地,以袖掩面,放声悲哭!
“呜呼~悲哉!痛哉!”
这一下变故陡生,整个衍道宫顿时为之一静,落针可闻。
所有大能,包括清静无为的太上老君,皆不由得将目光投来,面露诧异。
“想我西方众生,何其悲苦!”准提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龙汉、道魔两场浩世大劫,使我西方天地,仙山灵脉尽毁,地气枯竭凋零,万物萧索,生灵涂炭。”
“可谓十室九空,生机近绝!”
“我兄弟二人,此番怀抱亿万万西方生灵残存之望,拼却性命穿越混沌险阻,九死一生方至此圣人门下。”
“只求能聆听得一丝大道玄音,为我西方觅得一线复苏之机……孰料,孰料竟连一近道之位亦不可得!”
“苍天啊!”
“莫非天道当真要绝我西方一脉?”
“悲乎!哀乎!”
准提哭得情真意切。
虽是筹谋用计,但他所述之言句句属实,皆发自肺腑。
故而这“表演”之中,悲苦之意竟无半分虚假,与殿内大道隐隐共鸣。
一旁接引见准提如此,亦把心一横,彻底抛开顾忌,随之跌坐于地,恸哭失声:“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顶头风!”
“想我西方众生,亦是盘古大神所化,洪荒天地一员,为何独承此等无边厄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