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后土无意见解危局
方才一路行来,他心中一直在反复思量着宫门外昊天那句隐有深意的告诫:“缘起缘灭,花开花谢,祸福相倚,物极必反……”
“圣童之言,莫非正应在此处?”镇元子暗忖。
“这金云显然是机缘,亦是‘福’之所在……”
“‘祸福相倚’……莫非此位暗藏杀机?”
他心念电转,当即对身旁红云低声传音道:“贤弟,依愚兄之见,此金云恐非善座,不若你我于近处择两朵白云安坐,方为稳妥。”
红云闻言一怔,面露不解:“兄长何出此言?”
“此乃圣人道场,祥瑞汇聚,怎会藏有灾劫?”
镇元子将方才所思简略道出,末了叮嘱:“圣童既出此言,必非无的放矢,贤弟还须谨慎。”
红云听罢,却是洒然一笑,不以为意:“兄长多虑了。”
“紫霄宫乃圣人清修圣地,万法归源之处,岂会真有祸端?”
“圣童方才所言,想必另有所指。”
“机缘在前,岂可因虚妄之忧而错失?”
“兄长该速速落座才是。”
镇元子见他如此,心下无奈,正欲再劝:“贤弟,大道玄微,不可不察,你莫忘了……”
其话音未落,忽觉虚空震鸣,一股灼烈霸道的炽热气息自界外悍然涌入!
只见两轮辉煌炽盛、光耀大千的“烈日”蛮横地撕开此界壁障,轰然闯入!
太阳真火肆虐奔流,将半边天宇映照得一片金红,道韵为之灼灼沸腾。
正是太阳星孕育的先天皇者……帝俊与东皇太一!
见又有大能赶来,且声势如此惊人,红云心下更急,忙道:“兄长,事急矣,莫再迟疑,速速落座!”
镇元子眉头紧锁,仍欲劝阻:“贤弟,且慢……”
未等他说完,两轮大日已朝着世界中央疾驰而来。
红云见劝说不动,情急之下伸手欲强拉镇元子坐下,却觉其身形如扎根大地,岿然不动。
无奈之下,红云只得轻叹一声,身形一闪,自行落于最后一朵金云之上。
而见到最后一个金云被占,两轮疾驰的“烈日”骤然停滞于半空之中,炽焰翻腾不休,显出其主人心绪剧烈波动。
随后,漫天金焰缓缓内敛,现出两位身着金乌皇袍、面容俊朗威严,此刻却面色阴沉如水的青年。
原来,帝俊与东皇太一刚入此界,便发现金云尚余一席。
所以二人才未立刻化作人形,而是冒着可能会被圣人责怪的风险,以会引起天地动荡的本体真身全力赶赴。
为的便是以最快速度抢占这显见的机缘。
却不想,风险担了,却没有得到回报,最后一席竟在眼前被夺。
二人看得真切。
方才,红云和镇元子虽然都在金云旁边,却并无落座之意。
所以二人皆以为,红云和镇元子是无意坐金云。
不想,等二人快要到金云近前了,红云却突然落座。
此等行径,在帝俊和东皇太一看来,分明是存了心故意戏耍他二人。
而见到帝俊、东皇太一难堪的面色,心思灵敏的镇元子立知二人已生误会,心下暗叫不好。。
他连忙提醒红云小心戒备。
同时毫不犹豫的将黄光涌现,古朴厚重的地书置于头顶,散发出浩瀚沉凝、巍然如山岳般的大地气息,将自身与红云隐隐护住。
同在洪荒,同为先天神圣,对彼此自然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
所以,虽然帝俊和东皇太一进入洪荒的次数不多,但其行事风格,镇元子亦是略有耳闻。
可谓是心高气傲、十分霸道。
如今,红云之举惹恼了二人,二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得到镇元子的提醒,红云也知惹上了麻烦。
其面上惯常的和煦笑容收敛,周身泛起缕缕氤氲红霞,如云似雾,流转不定,暗自提聚法力。
刹那间,四股强横无匹的气机于此衍道宫核心之地轰然对撞!
空气仿佛凝成实质,无量道韵被激得紊乱震荡,发出细微的嗡鸣之声。
端坐于金云之上的三清、女娲、鲲鹏与白云之上的伏羲,皆有所感,纷纷运转玄功,护持周身。
大能相争,即便仅是气机交锋,其威势亦足以摇动一方大千世界,由不得他们不郑重应对。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又是一道身影悄然踏入此界核心。
来者身着鹅黄色宫装,身形丰腴端庄,面容慈悲柔和,周身气息似与脚下大地浑然一体,厚重、温润而又包容万物。
正是十二祖巫中,唯一前来紫霄宫听道的土之祖巫、大地之母,后土。
后土的出现,仿佛一股无形暖流注入这冰冷对峙的场中。
她源于洪荒大地的、磅礴而温和的祖巫气息弥漫开来。
悄无声息地中和了空气中凌厉的锋芒与灼人的火气,令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为之一缓。
帝俊目光微闪,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后土,又忌惮地看了看镇元子头顶散发出巍然气息的地书虚影,心念急转。
他虽傲,却不妄。
在此圣人道场,与身怀地书、防御惊人的镇元子冲突已是不智,若再卷入一位深不可测的祖巫,实非良策。
帝俊冷哼一声,而后对东皇太一传音一句,随即袖袍一拂,率先朝着紫玉高台附近两朵相邻的白云落去。
其面色虽仍阴沉,却已收敛了迫人的皇者威压。
东皇太一眉头紧蹙,掌中混沌钟虚影几欲凝实,眼中金焰跳跃,显是心中不甘。
但见兄长已然示弱落座。
他亦只得强压怒火,狠狠瞪了红云一眼,随帝俊一同坐下。
一场眼看便要爆发的冲突,被突然出现的后土无意间化解。
殿中诸大能见此,心思各异,却也都暗自松了口气,纷纷收敛气机,重现一派仙家祥和景象,只待圣人驾临。
……
与此同时,紫霄宫正门之外。
昊天与瑶池刚将各自的人参果妥善收起,便见混沌深处有两道略显黯淡的金光,颇为狼狈地挣扎而出,踉踉跄跄朝着宫门飞来。
瑶池心头微紧,连忙凝神静气,将面上表情收敛,再次化作泥塑玉雕般清冷恬淡的道童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