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力不一定出奇迹,持续大力才行
宋景忧心忡忡,为求生机。
起床开始左蹦右跳,一拳挥出,一脚踹出,俯卧撑,引体向上,仰卧起坐。
没反应?
怎么都没反应?
他换了个姿势,扎马步,冲拳,踢腿,再来一套组合——还是没反应。
“不对啊……”他擦着汗,盯着眼前金光闪闪的面板,“前世小说里不都这样吗?练着练着就涨进度,怎么到我这儿就卡壳了?”
难道是姿势不对?
他试着倒立,没反应?
难道是力度不够?
他咬牙加练,拳拳生风,脚脚到肉。
折腾到半夜,浑身大汗淋漓,两眼发黑,腿肚子转筋。
最后直接趴在泥地上,像条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喘气。
面板终于动了——
【提示:需要获得正确的练体方式,载入功法,方有所成。】
宋景趴在地上,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然后笑了。
“行,好歹不是死路。”
他翻过身,仰面朝天,望着满天星斗。夜风凉凉地吹在脸上,汗湿的衣衫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不过些许风霜。
他撑着地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回屋里,瘫在床上。
脑子却没闲着。
大力不一定出奇迹——但持续地大力,一定能出奇迹。
这个道理,他懂。
可问题是,光有境界还不够。
境界是“一”,功法是后面的“零”。
只有一,那是光杆司令;只有零,那是空中楼阁,二者结合,才是真正的实力。
功法从哪来?
大周王朝,武道昌盛两百年,早就把功法变成了最严苛的垄断资源。
顶级功法,世家、朝廷、宗门手里攥着,寻常人连名字都听不到。
小城里,只有县衙、本地豪强、武馆三家掌握入门之法。虽比不上那些传承千年的巨擘,但对底层而言,已是唯一的天梯。
而天梯之下,尸骨如山。
县衙?
宋景直接划掉,不仅要实力,还要“德高望重”之名,士绅举荐——他一个渔村孤儿,连推荐信都拿不到。
帮派?黑虎帮那德性他亲眼见了。
披着武者皮的地痞流氓,今日称雄,明日覆灭,朝不保夕。
投进去不是搏前程,是送命,那么只剩武馆,武馆重传承,守规矩,讲香火。
虽也逐利,但至少有一套正经培养体系:三个月内提供专用药膏,助突破锻皮境。
成了,鱼跃龙门。
败了,遣返归田,银子打水漂。
入门费——五两银子。
宋景望着屋顶的破洞,透过那个洞,能看见外面黑沉沉的天。
五两,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硬邦邦的稻草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他打算去找大哥。
宋义,铁匠铺做工多年,人脉虽浅,消息却灵,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突破口。
夜风穿堂,油灯摇曳,灯影在土墙上晃动如鬼魅。
宋景推开门,大哥正端着粗陶碗喝稀粥,碗里清汤寡水,几粒米浮浮沉沉,照得见人影。
“哥。”
宋义抬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阿景?吃饭没?坐下吃点。”
宋景没坐,也没绕弯子。
“哥,我想去武馆学武。”
粗陶碗顿在半空。
宋义眉头拧成疙瘩:“学武?你可想清楚了?一次五两银子!三个月内要是突破不了牛皮境,药膏停供,人直接赶回来——多少人去了,最后连个响都没听见!”
他眼里满是担忧,又夹着心疼。
弟弟从小倔强聪明,身子也结实。可这世道,练武哪是靠努力就能成的?
况且五两银子,几乎是他全部积蓄。拿出来,必然惊动那位……
“哥。”宋景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能成。等我学成,加倍奉还。”
画饼,他知道这是画饼,可除了画饼,他还有什么?
宋义看着弟弟那双眼睛,昏暗的油灯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小时候——那年父母失踪,弟弟才九岁,站在江边望着滔滔江水,眼里就是这种光。
不是绝望,是倔。
他咬了咬牙,像是从嘴里抠出这句话:“你若是真想试,哥给你。”
他缓缓起身,弯腰去掀床席,动作迅速,却坚定。
从床板下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五锭小银锞子。
“五两银钱,给,阿弟。”
宋景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大嫂王氏抱着空簸箕站在门口,听见“钱”字,脸色瞬间沉下来。她把簸箕往地上一蹾,声音像刀片刮锅底:
“谁要拿钱?啊?又来败家了是不是?”
宋义手一抖,下意识往回缩了缩:“阿弟要练武……这是好事……”
“好事?”
王氏眼睛瞪得溜圆,疾步冲进来,目光像钩子似的扫过宋景:“又是你!学武?你?哈!”
她叉着腰,嘴皮子像刀子似的往外甩:
“你当武馆是收破烂的?人家挑弟子要根骨、要悟性、要家底!你有哪样?身子骨看着壮,其实虚得很!练三天就得趴下!”
她越说越气,转头冲着宋义吼:
“你也是个没脑子的!自己吃糠咽菜不说,还供他去挥霍?你挣的那点钱是天上掉的?是地里长的?他要练武?你也跟着疯?你是不是还想卖房卖地供他做梦当武者?!”
宋义脸涨得紫红,手抖着往回缩。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他低着头,像被抽了脊梁,肩膀塌下去半截。
“他……”
“他什么他!”王氏尖声打断,“你就是心软!没用的东西!你看看多少人去武馆学武,最后学成的有几个?
许多人交了钱,连第一关考核都过不了!赤红的高温铁砂,要撑一炷香!你撑得住?”
她冷笑一声,斜睨着宋景:
“更别说三个月没突破,直接扫地出门!你以为武馆是给人白嫖占便宜的地方?”
她一指宋义:“你当初第一关都没坚持过去!你弟和你一个种,难道还能有什么不同?”
屋内死寂,油灯爆出一个灯花,“啪”的一声,炸碎了沉默。
宋景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没看王氏,也没看大哥,只是整了整衣领,转身朝门外走去。
夜风扑面,冰凉如刀,他脚步没停。
“夫人,我出去送送他。”
身后传来宋义的声音,臃肿的身躯追出来,在泥地上跑得踉跄:“阿景!等等我!”
宋景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宋义喘着气追上来,袖口露出半截冻裂的手,重重握住宋景的手。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这钱,阿景你放心,大哥我一定会凑给你。”
宋景转过身,大哥站在夜风里,四十不到的人,已经佝偻得像六十。
脸上的皱纹被风霜刻得又深又密,眼睛却亮着——和当年送父亲出殡时一样亮。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点点头,转身,踏进黑夜。
身后,宋义站在门口,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
风雪打在他脸上,像刀割。
他喃喃一句,声音轻得被风雪吞没:
“小时候,算命的路过,给祖父卜了一卦——三代之内,必有兴家之子。”
“哥年轻时也想学武,没天赋,花了不少银钱,一无所成。现在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爹走之前,一直盼着咱们家能出一个武者,给老宋家长长脸。”
“哥没指望你报答。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小景,你还有无限希望。”
“所以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相信你,这辈子,一定能出息。”
风雪呼啸,吞没了一切。
宋景走在回村的路上,脚步没停。
大不了省吃俭用,过段苦日子。
再去镇上寻短工,加上自己存的积蓄,变卖些家产——总能凑齐。
只是若不成,以后日子怕就过不下去了。
可他没有退路,破釜沉舟,绝了后路,才有活路。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出门了,走遍镇上的铁匠铺、码头、货栈,蹲守在牲口市和盐仓外,挨个问有没有短工可做。
处处人满为患。
铁匠铺要能抡大锤的壮汉,他虽结实,却无经验;码头扛包的活计早被帮派把持,外人插不进手;货栈招人只收熟人引荐,连问都不愿多问一句。
剩下的——
要么酬劳低得可怜:一日十文,还不够买两个粗面馍。
要么活计凶险至极:下矿井清淤、搬硝石火药、替人顶雷试毒……稍有不慎,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当场暴毙。
更讽刺的是,即便如此,仍有人抢着干。
一个叼着旱烟的工头斜睨他一眼,眼皮都没抬。
宋景脑海里回荡着对方高傲的面孔与刺耳的话语:“这逼事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后头排着二十个等着呢,滚一边去!”
他此刻站在街角,望着熙攘人流中一张张麻木又焦灼的脸——有少年、有老者、有妇人,眼神里只剩两个字:
活着。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当人连尊严都卖不出去时,就只能卖命了。”
可卖命,也得有人收。
他默默转身,脚步未乱。
心中却已推演数条路径:
徐家回春堂近日招药材分拣学徒,无工钱,但管两顿稀粥,且能接触药材——锻皮境所需的铁鳞草、寒髓露等辅材,正出自药铺;
村东寺庙每月初一开放“观礼日”,可免费点蹭清粥;
若实在不行,便去黑市接些见不得光的跑腿活……风险高,但来钱快。
路虽窄,只要肯走,总能踏出一道缝。
回到家,他翻出仅剩的半袋糙米、几件旧衣、一把祖传的鱼叉,连同那艘漏了底的小渔船,尽数拖到集市变卖。
渔网破洞连连,买家只肯出八十文。
船板破旧倒还耐用,好歹健全,勉强换得七百二十五文。
鱼叉是精铁所铸,祖上传下来的,换了二百文,加起来,刚好一两,还差四两。
夜深人静,油灯如豆。
宋景坐在床沿,手指轻轻摩挲着面板边缘——仿佛能触到那冰冷的希望。
面板在手,方向已明,他缺的,从来不是天赋,是机会。
而机会,只留给准备好的人,他吹灭油灯,躺下时脊背挺直如松。
明日,天一亮,就去徐家回春堂门口候着,哪怕只是扫地,也要踏进那扇门。
因为门后——或许就藏着改变命运的第一缕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