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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张问

  顾文通学过相面,在富贵人家做书童的时候,能见到形形色色的江湖人,他看面相的门路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锻炼。

  眼前的十几个壮汉,顾文通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这几个人不是要毒打自己一顿这么简单。

  市井,暴戾,每一个人手上都有过人命。

  江南村过路行人见此情景,没有四散逃开的迹象,只是给这些人让开一条小道,继续逛街忙活手里的事情。

  对于这种街道斗殴,这些人好像都觉得不奇怪。

  顾文通撒腿就跑,他就一介文弱书生,腿脚并不是很方便,早晚会被这些壮汉抓到。

  顾文通瞅准时机,一个劲往集市最繁华的地方钻,那里人挤着人,摊贩的桌子挨着桌子,正常行走都有些困难,更不用说在这里打闹。

  眼瞅着顾文通跟这些壮汉越拉越远,身影在人群中逐渐模糊。

  忽的,为首壮汉举起手中棒槌,对准面前阻拦自己的行人,当头就是一棒子打了下去。

  行人脑瓜子被开瓢,血水溅到过路市民身上。

  周围看客愣在原地,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壮汉在当街行凶,就看到那壮汉上前挥舞手中棒槌,把挡在自己面前的另一名男子脑袋给开瓢了。

  连杀两人,人群终于暴动,所有人都开始朝着四周散开,没有人群作为掩护,顾文通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十几个暴徒举着手中棒槌刀刃继续追赶顾文通。

  顾文通本来身子骨就弱,长期吃不饱饭,这跑了没一公里,他就觉得肺部疼得快要炸开。

  眼瞅着这些壮汉要追上,顾文通身边一个甘蔗摊贩上所有的长条甘蔗倒了下来,正好拦在那些壮汉跟前。

  甘蔗摊子边,站着个手拿折扇,头戴高帽,背着书箱的白衣书生。

  书生看了顾文通一眼,撒腿就往他这边撤:

  “有什么甩什么,兄台快跑!”

  来不及想这书生是谁,为什么帮自己。

  顾文通学着书生的样子,一个劲往人流里钻,街道两侧,不管摊贩卖的是什么,这二人就把摊贩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甩向那些壮汉。

  什么胭脂水粉,包子馒头,弹珠鸡毛掸子,鸡蛋白菜,能做投掷的东西他二人都用上,书生的力气比顾文通还要大上许多,他直接拎起那些摊贩的桌子凳子,一股脑儿甩向壮汉群。

  整个西城集市乱成一锅粥,可谓是鸡飞蛋打。

  摊贩市民很想拦住顾文通跟这位突然出现的书生,让他们两个赔钱。

  可看到后面还追着十几个亡命徒,只能把这口气咽下。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报官啊!”

  这下子,江南西城的居民才想着报官,顾文通听到这动静,才理解书生的意图。

  江南城里人跟江南村的人是一类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算大街上死了几十号人,只要跟自己没有关系,就不会有人同情,不会有人施舍。

  书生的做法很对,只要这些亡命徒闹事损害了周边摊贩的利益,他们就会帮着自己报官。

  “兄台,这边走!”

  书生朝顾文通招了招手,两人在街道十字路口左拐以后看到了绿水潺潺的江南河。

  顾文通还没反应过来,书生猛朝顾文通身后推了一把,顾文通一个踉跄摔下去,双脚踩在一个独木小船上。

  “我来也!”

  书生大喝一声,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小船上,他抄起一根五米长的木头船桨朝着江南河顺水漂流。

  这时,那些亡命徒来到这条横穿江南城的河流石桥上。

  看着二人远去,也开始寻找停在河面上的独木舟。

  “兄弟,搭把手!”

  书生跟顾文通对视一眼,也不知哪里来的默契,顾文通跟着素未谋面的书生一起握住那根五米长的竹竿船桨,二人将船桨深入其它船只下方的水面中用力一撬,几艘停泊在河面上的小船被当即掀翻。

  那些壮汉还没来得及跳上船就扑通落水,朝着顾文通二人游了过来。

  顾文通与书生这次都没有对视,很默契举起那根粗壮的船桨,对准水面上游泳的几人敲了下去,直到这些人没有动静。

  河面上的家伙这下次不敢下水了,只敢站在岸边桥上恶狠狠盯着顾文通二人。

  就在这时,书生耳廓微微颤动,随即兴奋大喊:

  “官府赶紧来抓人啊,人牙子在这里!”

  报官以后,江南城官府的捕头很快就来到了江南城,只是人流攒动,实在找不到人牙子的具体方位。

  这嗓子一吼,相当于听声辨位,捕快挤过人群,当真看到几个举着棒槌,皮肤黝黑的汉子。

  这些人各个凶神恶煞,脸上带着刀疤,身份那是相当容易识别。

  捕快都没给这些家伙开口的机会,怒喝道:

  “给我拿下!”

  顾文通距离桥上的风景越来越远,但还是能够清晰看见这些疯汉被衙门拿下。

  他这才松了口气,取下腰间水壶咽了口水压压惊。

  顾文通觉得全身发抖,这是过度紧张以后身体的正常反应。

  他忽然有些敬佩二哥顾长风,一个人打刘德生那么多家丁,还能那般冷静,换做自己,早就紧张到手抖脚哆嗦。

  深呼吸之后,顾文通将目光移向边上的那位书生。

  这次,顾文通才仔细打量起这位书生。

  不知是不是常年在农村长大,顾文通敢确定,他很多年没有见过如此俊俏的少年郎了。

  书生帽下是一张白净儒雅的容貌,细长的眉毛下眼眸温柔似水,单单扫了一眼,就有种读书破万卷的书生气。

  他手指修长,脊背挺拔,举手投足间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贵气。

  最关键的是,顾文通瞅着这家伙的眼神,觉得面前此人格外干净。

  他见过很多人,有刘德生那样一眼就能看出的淫邪。

  有名宏观不虚子那样的笑里藏刀。

  但他此生第一次见到这种一眼就能洞穿灵魂,长相如此干净的人。

  书生多小人,多穷酸,但面前书生则完全不一样,笑容间带着种种洒脱。

  顾文通咽了口唾沫,他心中很少用这么大词汇去描述一个男人。

  “兄台你好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单名一个问字。”

  顾文通起身,对面前名为张问的书生稍稍行了一礼:

  “在下文通,姓顾,顾家的顾。”

  “顾这个姓在江南城可不多见,阁下是从江南村来的吧?”

  张问眉头轻轻跳了一下,笑着问道。

  顾文通没有否认,刚才逃命时,这张问对江南城的街道地形特别了解,就猜出他应该是土生土长很多年的本地人。

  “刚才多谢张兄出手相救。”

  张问洒脱地摆摆手:

  “那两个孩子的手臂是人牙子弄的,他们将小孩子弄残废,丢到大街上做乞丐博取同情骗钱,你刚刚给两个孩子钱没有问题,但你不该让江南城那么多人都记住这两孩子,这样一来,人牙子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顾文通点点头,大概能猜出个所以然来。

  他的一番话,加深两个孩子在江南城居民心中的印象,也就是说,无论这两个孩子在城西哪个地方乞讨,都有人能认出来。

  若发现两个孩子身上脱臼的地方每次都不一样,肯定会引起百姓怀疑。

  张问继续解释:

  “江南村的居民一般不会多管闲事,但你刚才的一番话激起了这些村民的愧疚,他们甚至报官,愿意收养两个孩子到自己家里当家丁,你断了人家的财路,他们当然要对你动手。”

  “敢问张兄,为何要帮我?”

  顾文通还是很警惕,出门前,二哥再三叮嘱,不要对江南城的人抱有太多美好的幻想。

  “因为我喜欢你的那句话,也喜欢你这个人。”

  张问一边划船一边回答:

  “若世道人人如此,世道该当何自处?”

  张问重复了一遍:

  “北方长城开战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朝廷就想着求仙问道,不管下面人死活。百姓弱肉强食,如果城里死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他们只会觉得少一个人分肉吃。”

  “我曾经路过岭南一个小村子,刚到的时候,里头的人就全死光了。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那地方灵气充沛,为了多吸几口灵气,那地方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厮杀,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小船流水,大约一炷香过后,张问把船停靠在城东的一处码头。

  没等顾文通做何反应,他当即搂着顾文通肩膀,带着他走进一座小客栈里头。

  “小二,一壶酒,两斤牛肉,两张大饼,酒要温的,牛肉要冷的。”

  “张兄,我身上没多少钱...”

  “不不不,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喜欢你这个人,我只是想结交你这个人。”

  这感情发展是不是太快了些?

  顾文通再次拉高警惕,拱手行礼。

  他眼神死死盯着张问,企图用自己看面相的本领看出面前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心性。

  但透过面容,眼神,他只能看出这家伙特别干净,干净到那种没有坏心眼的地步。

  天底下有这种人吗?顾文通是不相信的。

  “张兄,你是从岭南来的?是打算一路向北,参加明年的春闱吗?”

  顾文通小心翼翼问道。

  距离明年的春闱考试还有七八个月,但最南边的学子会提前半年出发,一路向北,只因家财不够,舟车劳顿,提前半月到达最为保险,否则很容易错过春闱时间。

  况且,学子这一路也不会只是赶路。

  北行途中也会购置些家中买不到的书籍,与同行的考生交谈,往往能精进自己。

  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张问听到这话,爽朗一笑,摇了摇头。

  “文通兄弟看我,像那种进京赶考的穷酸书生吗?”

  顾文通摇摇头,张问确实不像。

  举手投足的优雅,身上丝绸缎带的袍子,以及背上那个价值不菲的书箱,怎么看,都不像是穷酸考试的书呆子。

  “张兄是商人之子?”

  这会儿,酒水端上来。

  张问小抿一口,说道:

  “文通兄,我并非是从南向北的考生,而是从北向南的辞官人。”

  “张兄在京城当过官!”

  此话一出,顾文通才知道自己失态了,立刻捂住嘴巴。

  张问笑了笑:

  “你是不是很想问我,那么多人梦寐以求中进士当宰相,我怎么就跑回来了?”

  “张兄要是不方便说,我也不会再问。”

  看顾文通这般小心翼翼,张问又笑了,他摆摆手,举杯对饮,把自己这两年来所有的事情都跟顾文通说了一道。

  张问是个读书的天才。

  四书五经,八股取士,能言善辩,样样精通。

  他一路向北,最终考取头名,中了进士。

  原以为会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未来,他终于能报效朝廷,为民分忧。

  但张问发现自己每天除了看折子,算账,没有任何用处。

  张问在户部任职,天天跟贪污受贿的家伙打交道,这远远违背了他的初衷。

  恰逢这些年仙门百家大道争锋,北方长城又漏了缺口。

  张问发现,真正能成事的,只有几个途径。

  要么修仙入道,要么兵道成圣,最次也要像朝廷司天监那般有把持国运的手段。

  百无一用是书生。

  张问的信念崩塌,他辞官回乡,发现家中父母早已过世,随后开始背着书箱到处游历,学习能遁入仙门的本事。

  这顿酒,从中午喝到了傍晚,顾文通彻底对张问放下了戒备心,并简单跟张问透露自己来江南城是要准备搬家的事情。

  张问以走夜路去江南村不安全为理由,开了一间客栈,邀请顾文通接着喝,接着聊。

  顾文通想着早就跟二哥打过招呼,也许会在江南城待上一段时间,所以也同意了张问的说法。

  两个人喝高了,睡了一个时辰再醒来已经是深夜。

  顾文通睁眼看见张问点了支蜡烛正趴在桌上研读一本图录。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图录上写满了修行符箓的画法与作用。

  “张兄?你要学画符?”顾文通问道。

  张问点点头:

  “不错,学符箓,入仙门。”

  张问额头渗出些冷汗,眉头紧锁。

  顾文通在旁问道:

  “张兄看不懂?”

  张问面露尴尬之色:

  “这些书是我在朝廷做官的时候,司天监的朋友赠送的。我跟他们学了一段时间符道,除了一些变戏法的玩意什么也没学会。”

  说着,张问画了两张符。

  其中一张,他只是轻微晃动,符纸便燃起火焰。

  另一张,张问贴在门板之后,客栈外头热闹喧哗声戛然而止,此符箓的作用就是能够隔绝室内室外的声音。

  “当官四年,学了两年,只会这两招。司天监的朋友说我注定没有仙缘,让我断了这条念想,可我就是不想放弃,我日日苦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符修,够到仙界的门槛。”

  顾文通扫了一眼张问手中的图录,那是一张妖怪百鬼符,有斩妖除魔的作用。

  笔画相当复杂,一撇一捺的尾端都有画着一个小鬼模样的脑袋。

  画符很讲究笔画顺序,气息运用,朱砂盖印等步骤,以及对于符箓本身的运用理解。

  一张高级符箓对于符修来说,可能要画上一年,才会让符箓具有神,气,力三种灵性。

  顾文通静静看了一会儿,发现这符箓的笔画在脑海中慢慢拆解,只是闭眼想了一会儿,他便能肯定,自己会画这道符箓了。

  顾文通叹口气,没有说出来,怕打击到张问。

  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张问,提醒他早些休息后便准备取下包裹遗物上床打盹。

  可就在这一动作发生的瞬间,张问忽然瞪大双眼,感觉脑海里在不断涌现什么东西,而且越来越清晰。

  他赶忙拿起纸笔,照着图录上的符箓画了张一模一样的。

  等笔画完毕以后,张问对准符箓轻吹了一口气,整张符箓散发金光。

  “砰!”

  张问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顾文通还在纳闷,不理解张问情绪波动为何如此大,还以为是画符太难,他准备自暴自弃。

  就看着张问冲向自己勾肩搭背一个劲嚷嚷:

  “文通兄!你真是我的福星啊!成了,我终于成了!这张符箓我画了整整五个月,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成不了,现在居然成了,还特别顺利!”

  张问搂着顾文通上蹿下跳,顾文通身子骨弱,被他这样掰扯几下,一个踉跄之后,手里的衣物包裹没拿稳散落在地上。

  咚咚咚两声过后,几块狗头金散落在地上。

  瞬间,张问不说话了。

  他看向顾文通的眼神有些复杂。

  PS:这个张问会对文通见财起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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