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鞭子就抡太子身上了。
李承乾心头一凛,狂热消退大半,沉声问道,“师父所言何事?”
萧严看着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殿下,你觉得你现在最大的软肋是什么?”
李承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以前是腿,现在腿好了。”
萧严逼近一步,直视李承乾,缓缓吐出一句话。
“殿下和几位老师的关系,想必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吧?”
这句话一出,李承乾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几个名字,那些面孔,就像是几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孔颖达,当世大儒,满口仁义道德,动不动就拿古之圣贤来压他。
张玄素,那个倔强的老头,更是让李承乾恨得牙痒痒。
“哼!”
李承乾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去,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戾气。
“提那些老匹夫作甚?一群只会掉书袋的腐儒!孤是太子,是未来的君父!”
“他们却把孤当成三岁孩童般训斥!今日说孤盖的房子太奢华,明日又拿青雀写的破文章来恶心孤!”
李承乾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师父你不知道,那个张玄素,仗着父皇的宠信,竟然敢当众指着孤的鼻子骂!孤……孤恨不得……”
“恨不得派人捅死他,是吗?”萧严冷冷地接过了话茬。
李承乾身形一僵,猛地回头看着萧严,这正是他之前的疯狂想法,甚至差点就付诸行动了。
“师父……”李承乾干涩道,“孤那是被逼急了。孤腿脚本就不便,父皇又事事拿孤与青雀比。”
“那些老匹夫看不出孤心里的苦,只知道一味地指责,孤也是人,也有尊严!”
说到尊严二字,李承乾的眼眶红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卑。
因为是个瘸子,所以他格外敏感。
这就是李承乾的死结。
如果不解开这个结,就算他武功盖世,在世人眼里,依然是个不修德行。狂悖无道的昏君苗子。
李世民再喜欢武将,也不可能把江山交给一个要杀老师的儿子。
“骂得好。”
萧严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李承乾愣住了,“师父……你……”
“我说你骂得好!”萧严走到李承乾身边,伸手拍了拍他,语带赞赏道。
“那些老头子,确实该骂。一天天之乎者也,根本不懂因材施教。把你这么一块璞玉,非要往那死板的模具里塞,塞不进去就说是玉有问题,简直是荒谬!”
李承乾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这边,帮他骂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师。
“真的?”李承乾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是真的。”萧严一脸正色,“殿下,你以前真的很优秀。贞观初年,谁不知道中山王聪慧早熟,处事有度?”
“那时候的李泰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只会撒娇卖痴的胖团子罢了。论治国天赋,论杀伐决断,他给你提鞋都不配!”
这番话,说到了李承乾的心坎里,让他饱受摧残的心得到了一丝慰藉。
“可是……”李承乾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那都是以前了。现在……在父皇眼里,孤就是个只会胡闹的废物。”
“那是因为你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萧严话锋一转,沉声道,“殿下,你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到底是什么?是那些老师的夸奖吗?不不不,不是!”
萧严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太极宫的方向。
“记住,你真正需要赢回的,是陛下的信任!”
“现在,你的腿好了。”萧严开始煽动道。
“假以时日,你在武道一途,必将比肩当年的天策上将,甚至青出于蓝。”
“想想看,殿下!”萧严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圆,“当你骑着烈马,背着强弓,在春狩场上一骑绝尘,当你处理政务时又游刃有余。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这难道不是千古一帝的气象吗?这难道不是你李承乾该有的样子吗?!”
李承乾被描绘得热血沸腾,整个人都在颤抖。
“是!孤想!孤做梦都想!”李承乾嘶吼道。
“既然想,那就得付出代价。”萧严突然语气变得冷酷,“而现在的代价就是,你必须去向那些老师低头。”
“什么?!”
李承乾瞬间炸毛,强烈抗拒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孤是储君,他们不过是臣子!孤怎么能向他们低头?”
“若是孤去道歉,他们定会以为孤怕了,定会更加变本加厉地羞辱孤!这口气,孤咽不下!”
那是他仅剩的自尊,让他去给那几个老头子认错,比杀了他还难受。
萧严看着李承乾扭曲的脸,知道常规的劝说是没用的。
他必须要下一剂猛药。
“啪!”
萧严突然捡起地上柳条,狠狠抽了李承乾一下。
张骁,赵猛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要拔刀。
李承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鞭子打懵了,抬头对上萧严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
“你以为你是在争什么?!”
萧严抓着李承乾衣服用力摇晃了一下,“你是在争皇位!皇位!!”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李承乾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下意识地呢喃着这句话。
“韩信受胯下之辱,方能拜将封侯。勾践卧薪尝胆,方能三千越甲吞吴!”
萧严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相比于这种奇耻大辱,你给老师道个歉,送杯茶,算个屁的委屈?!”
“你若是连这点面子都放不下,你拿什么去跟李泰斗?李泰为了皇位,可以装得像条狗一样去讨好文臣。“
“你呢?你却为了这点可怜的自尊,要把自己活活憋死吗?!”
李承乾倒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
萧严见火候差不多了,再次对李承乾拱手沉声道,
“殿下,你要记住!”
“自古,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轰——!
这句话,彻底劈开李承乾混沌的大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之前所谓的委屈,所谓的面子,所谓的师生恩怨,瞬间变得渺小如尘埃。
他要谋的是万世基业,相比之下,眼前的这一时意气,算得了什么?
他是要做棋手的人,怎么能因为跟几颗棋子置气,就掀翻了自己的棋盘?
李承乾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