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出什么事了?”
听到族人的呼喊,村长眉头一挑,随手揉了揉小秦野细软的头发,将那根温润的淡青色传承骨往孩子怀里轻轻一推。
“小野,先跟柱子他们待在这儿,别乱跑。”
叮嘱一句后,老人看似缓慢地一步踏出,身形却已在数丈之外。
篝火旁,秦野小手紧紧握着那块传承骨,清凉温润的感觉丝丝缕缕渗入掌心,脑海里那巨大凶禽的模糊影子还未完全散去。
村东头专用于处理大型猎物的空地,此刻被十几支粗大的松明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铺着洗净的大块青石板,边缘有石槽引流血水。
几头庞然的赤血牛犊尸体并排躺着,像暗红色的小山。
七八个精壮的汉子正围着其中最大的一具忙碌,手中的骨刀,石斧寒光闪闪,切割着厚皮与肌腱。
不过此刻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目光却疑惑地聚集在中间的一头小牛犊身上。
那生物,乍看确实与旁边的赤血牛犊有五六分相似,都是牛形,体型庞大。
但细看之下,差异很大。
它通体覆盖的并非赤血牛那种粗糙坚韧的暗红皮毛,而是如同红色水晶雕琢而成的细长鬃毛。
这些晶鬃约莫半尺长短,根根晶莹剔透,在火把光芒映照下,折射出瑰丽的光泽。
远远望去,仿佛一团流动的晚霞,美得妖异。
此刻即便生命已逝,这些晶鬃依旧隐隐散发着灼热的气息,让靠近的人皮肤感到阵阵针扎般的微痛。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头正中,并非赤血牛那对弯曲的实心巨角,而是一根单独生长的,呈现扭曲螺旋状的独角。
这根角约有成人手臂粗细,长度接近三尺,角质并非实心,而是一种半透明的质地。
透过那晶莹的角壁,可以清晰地看到其内中空,灌满了一种粘稠如岩浆,赤红如血的液体。
那液体仿佛拥有生命,即便宿主已死,仍在极其缓慢地流动。
每一次微小的流动,都让独角周围的空气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
这头牛犊的体型在几头猎物中并非最大,但是其危险感远远超出其他。
“赤髓火兕?!”
村长走了过来,看到的第一眼就脱口而出,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诧之色。
“村长,您认得这东西?”石虎走上前,指着那具奇特的尸体,瓮声瓮气地问道。
“我们当时就觉得这牛犊不对劲,皮硬的离谱,我全力一斧头劈在它脖子上,只砍进去半寸就被卡住,火星子溅得老高。
额头上那根怪角更邪门,临死前还喷出一道火线,要不是山子反应快,拉了我一把,恐怕我就没了。”
边说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那柄门板似的阔刃重剑的刃口,那里有一小片不自然的焦黑与熔蚀痕迹。
周围的猎手们纷纷点头,在这片山林外围狩猎多年,赤血牛群是常客,却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个体。
村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伸手拂过火兕尸体上那水晶般的红色晶鬃。
又仔细看了看那根螺旋独角内部缓缓流动的赤红液体,以及尸体其他部位细微的伤痕和特征。
“不会错的,是赤髓火兕的幼崽。”
“这东西看起来和赤血牛犊相似,但是完全不一样。”
村长环视周围面带茫然的族人,解释道:
“赤血牛,说到底只是拥有一丝稀薄凶兽血脉的异兽,力大皮厚,但灵智低下,依靠本能生存。
而这赤髓火兕……”
村长顿了顿,眼中闪过忌惮:
“乃是真正的凶兽,而且是上古凶兽兕的遗种血脉之一。
其名便源于它额上那根火蚀角内蕴藏的赤髓液,以及这一身堪比地火精华淬炼过的晶鬃。”
“上古遗种?真正的凶兽?”
石牛瞪大了牛眼,他力气最大,但也最清楚自己之前砸在那晶鬃上时反震回来的力道有多恐怖。
“没错。”村长点头,指向那晶莹的红色鬃毛。
“这一身晶鬃,看似美丽,实则内蕴精纯的地火精华,坚韧无比,寻常刀剑难伤分毫,更能一定程度上抵御术法轰击。”
“而这火蚀角,才是它真正的杀器,角内中空,储存的赤髓液是高度凝聚的恐怖火精。
一旦遇敌激发喷射而出,便是一道焚金融铁的火线。
莫说血肉之躯,便是百炼精钢,三息之内也能化为铁水,成年的赤髓火兕,其火线足以熔穿山岩。”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根独角的眼神都变了,多了几分惊惧。
回想起狩猎时那惊险一幕,更是后怕不已。
“村长,这东西按说不是应该生活在更深的山里,靠近那些核心区域的地方吗?怎么会跑到咱们这外围来?还落了单?”
石山心思最细,立刻抓住了关键,眉头紧锁问道。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村长声音凝重。
“赤髓火兕,性喜地火浓郁之地,通常群居,且有极强的领地意识。
它们活动的范围,至少也在接近大荒真正的核心区边缘。
那里可不是我们这些外围村落能够轻易涉足的区域。”
“核心区……”石虎咀嚼着这个词,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虽然没进去过,但也从老辈人口中听说过只言片语,那是真正的生命禁区,栖息着无法想象的古老存在。
“一头幼年火兕,远离族群,出现在外围。”村长眼神锐利,缓缓扫过火兕的尸体。
“要么是族群内部发生了争斗,这只幼崽被驱逐;
要么就是核心区里面,发生了某种天大的变故,迫使一些生物向外围迁移。”
这个猜测,让所有听到的族人脊背都是一凉。
大荒核心区的变故,意味着什么?
可能是无法想象的天灾,也可能是某些沉眠的恐怖存在苏醒,或者兽潮的前兆。
可无论哪一种,对于生存在大荒边缘的村落而言,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空地上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夜枭啼叫。
石虎甩了甩头,似乎想将那些不祥的念头甩开,拍了拍火兕坚硬的躯壳,咧嘴道:
“管它为啥跑出来,反正现在是咱们的了,村长,快看看,这玩意儿是真正的凶兽,体内会不会有完整的符骨?”
这话提醒了众人,凶兽与异兽最大的区别之一,便是其血脉中可能传承有先祖的符文秘力。
这些符文力量有时会凝聚在特定的骨骼上,形成符骨,蕴含着该种凶兽的天赋宝术或力量真意。
符骨,对于任何修炼者而言,都是至宝。
而异兽则是很不稳定,大多都是普通的动物,沾染了一丝独特血脉而变异,没有什么稳定的传承。
村长也暂时压下心头的忧虑,点了点头。
眼下,处理这意外的收获才是正事。
“都退开些,小心赤髓液和晶鬃余威。”
村长提醒道,从旁边拿过骨刀,切入火兕脖颈与头颅连接处的缝隙。
刀刃与晶鬃根部摩擦,发出金铁相交般的细微铮鸣,溅起点点火星。
村长手臂气血微微鼓荡,骨刀上隐约有淡金色的纹路一闪而逝,那是以自身神曦灌注,增强了骨刀的锋锐与坚固。
嗤啦!
坚韧无比的血肉筋络被割开,村长的手法娴熟至极,既快且稳,避开可能残存危险的地方。
很快,那根连接着独角的额骨区域被完整地暴露出来。
众人屏息凝神地看着。
村长用骨刀小心地剔开独根基部与头骨衔接处的最后一点筋膜与软骨,然后握住独角,缓缓发力。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根晶莹剔透、内蕴赤红髓液的螺旋独角,连同其根部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颜色深红如最纯净红玉的骨头,被完整地取了下来。
“嘶——!”
当那块赤红如玉的骨头完全展露在火光下时,围观的族人忍不住齐齐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只见那骨头形状并不规则,但通体浑圆饱满,质地细腻温润,绝非普通骨骼。
更惊人的是,在这块赤红骨头的表面,天然生成着数道繁复玄奥的暗金色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流转,如同有生命的岩浆在骨骼内部奔腾。
散发出阵阵灼热而原始的气息,与火兕生前的那种凶悍火意同源,却更加纯粹。
“符骨,真的是完整的原始符骨!”
“天呐,如此完整,纹路清晰!”
“这气息,好强!”
猎手们激动得脸色发红。完整的原始符骨,其价值无可估量。
这意味着很可能从中参悟出赤髓火兕这一族的部分天赋神通,或者获得其强大的火焰力量加持。
村长仔细端详着手中这块温润炙热的赤红符骨,又看了看另一只手中那根沉甸甸,内里赤髓液缓缓晃动的螺旋独角,眼中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意。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洪亮。
“不仅符骨完整,这根火蚀角内的赤髓液,也精纯无比,份量足够,真是天助我村。”
村长举起那根独角,对着所有眼巴巴望着的族人,朗声道:
“有此赤髓液为主药,再辅以其他几味村里积攒的老药。
明天就能为这群小崽子们,举行第一次洗练,打下血气根基。”
“药浴洗练?!”
“给小野他们?”
“太好了!!”
族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药浴洗练,尤其是以赤髓火兕这等凶兽的核心精华为主药的洗练,对于刚刚修炼的孩子来说,极为重要。
能极大程度上淬炼体魄,冲刷杂质,强壮筋骨,甚至一定程度上提升潜能。
往常他们只能用一些普通凶兽的精血辅以草药,效果远不能与此相比。
“快,动作都快一点!”
村长将符骨和独角小心地交给身边最稳重的石山保管,指挥道。
“把这赤髓火兕的晶鬃小心剥下,这些都是上好的炼器材料,也能入药。
血肉仔细分割,心脏、肝脏、骨髓这些精华部位单独存放,明天洗练要用。
其余血肉,今晚处理好,明天全村分食,好好补一补!”
“是!村长!”
众人轰然应诺,疲惫一扫而空,干劲十足地重新忙碌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