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核心区,天穹被撕裂,地脉在哀鸣。
混沌之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与各色狂暴的能量光芒交织碰撞,将那片区域化为一片绝地。
法则碎片飞舞,命理天机被彻底打乱,狂暴灵气的弥漫四方,遮蔽了视线,却遮不住那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波动。
“尔等行事如此凶狂,难道就不怕我人族高层震怒吗?”
一声带着惊怒的厉喝声,自混沌雾霭深处传来,那是人族护道者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显然已经拼尽了全力。
这些护道者,皆是各大顶级势力派出的宿老或精锐,放在外界,无一不是可开宗立派、称尊做祖的人物。
然而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就在刚才,察觉到圣堂引爆的毁灭性危机,这些经验丰富的护道者们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选择。
不惜代价,动用压箱底的秘宝或禁术,将各自护持的天骄种子强行送离了最核心的战场。
而他们自己则留了下来,联手构筑防线,试图阻挡那几尊被彻底激怒的大凶。
他们与这些大凶或许同处一境,但战斗力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大凶血脉逆天,肉身堪称不朽,天赋神通更是与这片天地法则近乎融为一体,威力滔天。
寻常人族修士,纵是同阶,也往往需要数倍,甚至十倍的人数,方有可能周旋。
就算是以攻击力冠绝天下的剑阁剑修,至少也需四五人结成剑阵,才有正面抗衡的可能。
同阶对抗凶兽,非天骄不可。
“哈哈哈哈——!!!”
一声震得虚空都在抖动的狂笑,自浓郁的雾霭中爆发。
“是你们人族先不守规矩,肆意踏足核心禁地,还敢质问本王?”声音如金铁交击,又似闷雷滚滚。
“再说了,我等天生地养,秉承大荒意志而生,你们人族能奈我何?谁能收我?谁敢伤我!!”
“轰!”
话音未落,一对巨大如湖泊,燃烧着熊熊金色火焰的瞳孔,在雾气中猛然亮起。
那金光炽盛霸道,所照之处混沌雾气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迅速消散。
隐约可见,金光之中有一道赤红如血的身影在穿梭腾挪。
那股凶狂暴戾,唯我独尊的气息,狠狠拍击在众护道者心神之上。
几位修为稍弱的护道者当即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护体神光都剧烈摇曳起来。
“跟这群将死之人废什么话?先宰了这群惹人烦的虫子,那老猿的尸体,待会儿再各凭本事争夺便是!”
另一道阴冷嘶哑,仿佛无数毒蛇同时吐信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来自另一片区域,那里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惨绿色毒雾。
毒雾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下方的大地、山石、古木失去所有生机,化为灰白色的粉尘。
在那翻滚的绿色毒雾深处,隐约可见九颗形态各异,狰狞无比的巨大头颅虚影。
已经有一位身法稍慢的护道者,不慎被一丝边缘的绿色毒雾沾染。
甚至来不及惨叫,周身护体法宝的光芒便黯淡破碎,紧接着,血肉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不过眨眼功夫,原地便只剩下一具闪烁着暗淡符文,却也布满裂痕的白骨,“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而他苦修数百上千载凝聚的一身精纯修为与生命精华,被那绿色毒雾蛮横地吞噬,使得毒雾的颜色更加幽深了几分。
这一幕,让所有护道者心头寒气直冒,连连后退,联手布下的防御光幕在九首毒雾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说的对,别玩了,速战速决,将这群不知死活的小虫子全部清理掉。
本王已经快等不及了,嘿嘿……”
第三道声音响起,这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双重叠音,听起来分外邪异。
声音来源处,弥漫着红黄二色交织的诡异光芒。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头形体怪诞的凶兽轮廓,生有两个紧密相连的身体,却只有一颗狰狞的头颅。
这双身凶兽所过之处,景象更为骇人。
范围内的花草树木瞬间枯死凋零,化为飞灰,土地失去所有水分与养分,龟裂成毫无生机的荒漠。
甚至连空气中游离的天地灵气,都被强行抽干,天地间呈现出一片死寂的荒芜之色。
三大凶兽,虽非核心区全部的大凶,但此刻联手发难,其威势已然惊天动地。
三者配合虽不默契,但各自为战,形成的压力已是铺天盖地,让人族护道者们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短短时间内便已伤亡数位,剩下的也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圣堂这群疯子,简直是祸害!”
一位衣袍破碎、露出内里闪烁着符文光泽内甲的老者,一边拼命催动一面龟甲状的古盾,抵挡着赤影的疯狂扑击,一边怒骂。
此刻,什么宗门之别,什么势力龃龉,都被抛到了脑后。
若不齐心协力,今日恐怕真要全部交代在这里。
“不对!”
另一位手持玉如意,周身环绕清风明月异象的中年美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一边挥洒清辉抵御侵蚀而来的荒芜之气,一边惊疑道:
“圣堂的那个七大罪的继承者呢?他现在在哪?”
虽然圣堂的骑士在作战,但刚才引动圣光审判的那个继承者,却是不见了踪影。
以圣堂的作风,是绝对不可能像其他势力那样作的。
此言一出,正在疯狂攻击的三大凶兽,那黄金瞳、九首虚影、以及双身兽的头颅,动作都是微微一顿。
“狡猾的人族虫子,果然还有后手!”黄金瞳赤影发出愤怒的咆哮,攻击更加凌厉。
而与此同时,距离这片毁天灭地的战场约百里之外。
这里的景象与那混沌毁灭之地截然不同。
一片宁静秀美的群山环抱之中,奇花异草遍地,灵泉汩汩而流,仙禽瑞兽隐现林间,灵气浓郁得化不开,形成淡淡的霞雾。
能在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大荒核心区占据如此一片祥和净土,其主人的实力与地位,可想而知。
群山深处,一座并不特别高耸,却钟灵毓秀的花果山静静矗立。
山巅,一株难以形容其古老与巨大的蟠桃树扎根于灵脉之上,树冠亭亭如盖,遮蔽了小半山峰。
桃树并非凡种,枝叶间流淌着淡淡的道韵与生命霞光,虽未结果,却已清香扑鼻,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蟠桃树下,一方天然形成的青石平台上,一只须发皆白生有六耳的老猿,正静静地盘坐着。
它身上的毛发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光泽,呈现出一种灰白之色,皮肤也布满深深的褶皱。
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清澈,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蕴含着智慧与淡淡的疲惫。
老猿微微抬首,目光穿透了空间与山峦的阻隔,落在那远方光华耀天、轰鸣不断的战场上。
静静地看了许久,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恐惧或激动,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和遗憾。
它缓缓低下头,伸出毛茸茸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身边青石上面放着的一根镔铁棍。
“时也,命也,争了一世,斗了一生,守了这山万年,终究,还是难逃这天命一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