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巅,蟠桃古树下,听到老猿的叹息,侍立在它身旁的几只猿猴顿时急了。
其中一只通体毛发金黄灿烂,犹如神金浇铸,体型比老猿魁梧雄壮数倍不止的金毛巨猿,猛地踏前一步。
山石崩裂,它双目赤红,杀气腾腾,声如洪钟:
“王,您不能认命,离开这里,我等立刻启动万灵锁山大阵为您断后,拼了这条命,也要护送您杀出去!”
这金毛巨猿气息凶悍,显然也是一方强者,此刻却急得眼眶发红。
“对,王,您不能留在这里!”
另一只身形瘦削些、却眼神格外灵动狡黠的老猴也急切道。
“那帮混蛋虽然厉害,但我花果山经营万载,阵法勾连地脉,引动周天星斗之力。
一旦全力开启,就算是那几个大凶联手,一时半刻也休想攻破。
您只要趁机离开,寻一处隐秘之地养好伤势,待元气恢复,卷土重来未可知,一切交给我们就好!”
“交给我们就好!”
其余几只气息强弱不一、却都对老猿忠心耿耿的猿猴也纷纷附和,眼神决绝,显然已做好赴死护主的准备。
老猿看着围在自己身边这些跟随自己征战,守护山林无数岁月的猴子猴孙们。
它们有的浑身浴血,刚从外围阻击战中撤回,有的气息不稳,显然也已受伤。
“好了,都下去吧。”老猿的声音平静。
“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本源枯竭,道伤入髓,非药石可医,非阵法可阻,这是天命寿限,非人力可逆。”
看到金毛巨猿等还要争辩,老猿抬起了那布满褶皱与厚茧的手掌,轻轻挥了挥。
“莫要再言,去吧,去后山秘境,将所有族人都转移进去。
记住,封闭洞口,除非感应到我的气息,否则永远不要再出来。”
几只猿猴闻言,身躯剧震,眼中盈满悲愤与不甘的泪水。
它们太了解自己的王了,此言一出,便已是决意赴死,为族群安排最后的后路。
“王……”金毛巨猿喉咙哽咽,还想说什么。
“去!”老猿的声音陡然加重了一丝,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属于“王”的威严。
几只猿猴浑身一颤,终于低下头,强忍着巨大的悲痛,狠狠咬了咬牙,对着老猿深深一拜。
头也不回地冲向山下,执行王最后的命令。
山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蟠桃古树的枝叶在微风与远方传来的隐隐轰鸣中轻轻摇曳。
老猿静静地坐着,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战场,却又仿佛并未聚焦在那里。
片刻之后,它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回荡在山巅: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如那鼠窃狗偷之辈?出来吧。”
话音落下,屈起手指对着侧后方不远处空无一物的空地,轻轻一弹。
“嗤——”
那片空地的空间猛然一阵扭曲,紧接着一道身披华丽铠甲,金发耀眼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被从隐身状态中强行打了出来。
周身流转的圣光护盾明灭不定,脸上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与骇然。
似乎没料到老猿在如此状态下,感知依旧敏锐到这般地步,随手一击便能破去他的秘术。
在看到这金发青年的瞬间,老猿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一丝戾气骤然闪过。
这个气息太熟悉了,与不久之前那自九天上轰然坠落的审判之矛同源。
断人道途,阻人长生,此仇不共戴天,无解。
“好大的胆子,你还敢以真身潜入我花果山,当真以为本王油尽灯枯,便杀不得你了吗?”
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弥漫开来,锁定了那金发青年,空气仿佛凝固,蟠桃古树的枝叶都停止了摇曳。
那金发青年,正是圣堂这一代“七大罪”继承者中的一位,此刻迅速压下心中的惊骇,脸上重新恢复镇定。
然后对着蟠桃树下的老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圣堂骑士礼,姿态无可挑剔。
“尊敬的妖王,如果杀了在下,能平息您心中的愤怒与怨恨,您大可自行动手,我绝不反抗。”
他抬起头,直视老猿那双蕴含怒火与沧桑的眼睛,语气诚恳:
“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代表圣堂,表达我们最大的诚意。”
老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无形的压力让周遭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金发青年不慌不忙,继续说道:
“您寿元将尽,本源枯竭,此乃天数,非战之罪。
但核心区其他几位大凶虎视眈眈,觊觎您的遗蜕与道果已久。
一旦您身故,您麾下这花果山万千猴子猴孙,将面临何等下场?必定是群狼分食,血脉断绝!”
他微微提高声调,带着蛊惑:
“我圣堂,愿为您和您的族群,提供最坚实的庇护。
只要您点头,花果山一脉可举族迁入我圣堂庇护之地,享安宁,受供奉,血脉传承不绝!”
“甚至若您愿意,待您兵解转世之后,我圣堂可开启洗灵池,接引您的真灵魂魄入池。
以万物灵粹滋养,洗涤前世尘埃因果,助您重活一世。”
“洗灵池……”老猿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它确实听说过此物的大名,传闻乃是圣堂数位真君级别的存在,采集周天星辉,万物灵粹,耗费莫大心血共同炼制而成的神池。
有滋养魂魄,稳固真灵,甚至一定程度上逆转生死轮回的逆天神效。
对于它这等即将陨落,却又心有不甘的古老存在而言,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老猿沉默了片刻,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淡:
“哼,好大的手笔,为了本王这一只将死的老猴子,你们圣堂倒是舍得下血本。”
抬起眼帘,目光刮过金发青年的脸庞:“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许下如此重利,必有所图,而且所图之物,定然价值远超这些馈赠。
圣堂继承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也不再绕弯子,直视老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圣堂所求,与您自身所求,本无冲突。”
他抬起手,指向老猿头颅两侧,那里各有三只形状奇异,仿佛天生道纹,微微煽动的耳。
“我等所求,与那几位大凶一样,同求六窍灵骨!”
话音落下,山巅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老猿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金发青年毫不退缩地与之对视,眼神灼热。
“哈哈……哈哈哈哈!!!”
老猿仰天大笑起来,笑声豪迈,震得整座花果山都在微微颤动,蟠桃古树簌簌作响。
“你开的条件确实很诱人。”
老猿的笑声戛然而止,它缓缓地从青石上站了起来。
随着它起身,那原本看似垂垂老矣,暮气沉沉的身躯,仿佛一尊沉睡的太古神山在苏醒。
一股霸道惨烈,宁折不弯的威势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老猿肩头雪白的长毛无风自动,根根晶莹,如同战旗飘扬。
伸手握住了始终靠在蟠桃古树旁的镔铁长棍,长棍入手,发出沉闷的嗡鸣,仿佛与主人心意相通。
“可我这一生,与天争命,与神搏杀,脚踏山河,棍扫八荒,只求今生无悔,只证今世道果。”
老猿双目之中爆发出璀璨光芒,那是战意,更是纵横一世的无敌信念。
“何谈来世?何需转生!”
手中镔铁棍斜指地面,一股崩天裂地的气势锁定了金发青年。
“想要本王的六窍灵骨?”
老猿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带着无边的桀骜与霸气:
“那就,自己来取!!!”
“取”字出口的瞬间,老猿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没有复杂玄奥的法印,只是简简单单,一掌拍出。
掌风之中,蕴含着老猿一生征战凝练的武道意志,与纵横天下的霸念。
圣堂继承者脸上的自信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骇然与恐惧。
他万万没想到,这头垂死的老猿,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而且如此果决,毫无谈判余地。
周身圣光疯狂爆发,铠甲上铭刻的无数防御符文亮到极致,手中更是出现了一面雕刻着天使浮雕的华丽盾牌,挡在身前。
同时身形暴退,想要拉开距离,但是,太慢了。
“轰——咔嚓!!!”
那朴实无华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天使盾牌之上。
足以抵挡气海境强者全力一击的圣光盾牌,如同纸糊般轰然炸碎,掌力余势未衰,狠狠拍在金发青年胸前的银白铠甲上。
“噗——!”
华丽的铠甲当场凹陷变形,崩裂出无数裂纹。
金发青年如遭太古蛮象正面冲撞,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破布口袋般倒飞出去,血洒长空。
但就在下一刻,一道炽烈圣光,猛然从残破的铠甲深处爆发出来。
那圣光冲天而起,接连天地,直接与冥冥之中某个存在产生了联系。
圣光柱中,一道模糊巨大,充满了无尽傲慢与冷漠的虚影缓缓凝聚。
紧接着,一道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带着漠视众生裁决一切意志的宏大声音,轰然响彻整个花果山巅:
“冥顽不灵的孽畜,给你生路你不走,自寻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