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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凤栖旧事 287

凤栖旧事 支海民 3171 2026-03-15 03:54

  在郭宇村,日子最难过的要算蜇驴蜂。想起张德贵在郭宇村收购烟土的那些日子,蜇驴蜂是多么的风光,白花花的银元用骡子驮来,把院子摆满,卖了大烟的农户抬着银元回家,一个个脸上笑逐颜开,失去丈夫的痛苦悄然隐去,郭宇村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感觉娘家哥哥为她挣足了脸面。

  可是好景不长,杨九娃拦路抢劫,邢小蛮气急,拿蜇驴蜂出气,多亏了疙瘩拔刀相助,才使得蜇驴蜂躲过一劫。紧接着有人发现张德贵收购大烟的资金全是假银圆,于是全村人浩浩荡荡开往瓦沟镇找张德贵讨说法,蜇驴蜂碍于娘家哥哥的情面,本不想去,无奈经不住全村人的裹挟,大家一致认为蜇驴蜂是郭宇村的祸根,如果不是蜇驴蜂,张德贵不敢那样明目张胆地行骗!

  从娘家回到郭宇村还没有坐稳,就听到哥哥张德贵被枪毙的消息,蜇驴蜂懵了傻了呆了,闹不清问题出在哪里。她想给哥哥去吊丧,被三个女儿拦住,女儿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娘,现今社会乱糟糟,咱们只能明哲保身。”思前想后,好像所发生的一切都跟蜇驴蜂无关,蜇驴蜂一个妇道人家被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纷争,让她掉进痛苦的深渊无法自拔。

  屋漏偏遇连阴雨,文秀的上门女婿板脑又得了烂根病,蜇驴蜂虽然遭受了一连串的打击,但是脑子并不糊涂,她跟几个女儿一起用擀面杖和枣木棍把板脑赶出了屋子,然后关起门来跟几个女儿过自己的日子,只见烟囱冒烟,蜇驴蜂跟几个孩子闭门不出。

  转瞬间年关将近,蜇驴蜂家里米面已经吃完,即使青头在家时蜇驴蜂也不种地,家里生活就靠青头烧砖来维持,虽说没有富户人家那样气派,日子却也过得殷实,每过一段时间青头就用骡子从瓦沟镇驮回籴来的米面,蜇驴蜂家里从来不吃粗粮。可是青头被日本鬼子抓走刚过了一年,蜇驴蜂就捉襟见肘,日子过得艰难。

  不论怎么说年还得过,蜇驴蜂也不想使得自己的孩子们过于寒酸。二女儿文慧跟她的小丈夫郭文涛回家了,小两口这一年起早贪黑,吃苦受累,钱挣下不多,看起来兴致蛮高,他们好像没有什么抱负,只是想用简单的劳动来维持最基本的生活,但是蜇驴蜂对郭文涛最满意,郭文涛人小志气大,像个爷们,敢于担当。

  小两口用自己挣来的钱给蜇驴蜂籴回来一些米面,虽然数量不是很多,却让蜇驴蜂感动得流泪,蜇驴蜂拿出一些钱送给郭文涛,文涛不接,小伙子回答:“我们挣的钱够花。”

  蜇驴蜂却说:“我想让你们两口子陪我走一趟凤栖。”

  文慧有些不解,问道:“瓦沟镇应有尽有,咱们去凤栖干啥?”

  蜇驴蜂哀叹一声:“娘心里烦,想去凤栖转转。”

  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照着,一群鸡在场院里觅食,几只狗在村道上追逐撒欢,蜇驴蜂走进疙瘩家,让疙瘩一家人惊奇,虽然是多年的老邻居,但是蜇驴蜂从不串门子,疙瘩问道:“嫂子,你找我有啥事?”

  蜇驴蜂回答:“我想借你的马去一趟凤栖。”

  疙瘩稍一思忖,回答道:“不是我不借,这马性烈,担心你们降伏不了,我帮你借漏斗子家一匹老马,你骑上比较稳当。”

  蜇驴蜂顿了一下,只得勉强同意。她特意关照疙瘩:“你就说你用,不要说我借。”

  疙瘩心下明白,蜇驴蜂跟漏斗子也算拐弯亲家,看来这几家亲戚相处得不怎么融洽,相互间心里结了疙瘩。

  疙瘩来到漏斗子家,看见漏斗子正坐在自家门前的石墩上垂头丧气。这漏斗子平日里乐呵呵的,跟谁都没有正经,可是大家都知道漏斗子是个好人,不论村里发生什么事他都非常热心。今天这是怎么了?腊月天坐在院子里也不怕受冻。

  漏斗子看见疙瘩来了,颤巍巍从石凳上站起,看样子一夜之间老了许多,让疙瘩不胜惊奇。

  疙瘩问漏斗子:“叔,你怎么啦?”

  漏斗子哀叹一声,竟然掉下一串眼泪:“我想我一辈子没有亏过任何人,为什么命运竟跟我作对?豹子媳妇昨夜生了,生下来一只猴子,竟然长着长长的尾巴。”

  疙瘩幡然醒悟,漏斗子四个儿子,只有豹子才是他亲生,老家伙非常在意抱亲孙子,结果儿子媳妇竟然生了个马猴。媳妇生怪胎在当年农村常见,一般为营养不良所致,可是漏斗子家什么都不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算了吧,这世上许多事本身就很难说清。疙瘩找不出适当的话来安慰漏斗子,话题一转,说:“我想借你家的一匹老马用用。”

  漏斗子也没有问借马干什么?只是说:“马在马厩里拴着,需要哪一匹随便拉去用。”

  疙瘩从马厩里挑了一匹看起来稳健的老马,刚把马牵出马厩时豹子跟娘一起回家了。当年的农村医疗条件极差,媳妇生下孩子一看那孩子有缺陷就干脆抱出去喂狼,狼婆娘是一个极有主见的女人,看见板蓝根生下个猴子立马就跟豹子一起把那孩子抱出去扔掉。

  豹子扔掉孩子刚进院子,迎面碰见疙瘩,顺便问道:“疙瘩哥你牵马干啥?”

  疙瘩忘记了蜇驴蜂的嘱托,脱口说道:“文秀娘(蜇驴蜂)要去一趟县城,我来借你家一匹老马。”

  豹子也不进屋安慰媳妇,立刻说:“疙瘩哥你稍等,我跟你同去。”

  岂料狼婆娘气势汹汹地喊道:“豹子你给我回来!”

  豹子不听娘说,坚持要跟上疙瘩同去。疙瘩也劝豹子:“你媳妇刚生了孩子,你还是留在家里侍候媳妇。”

  漏斗子气急败坏地站起来问豹子:“豹子,究竟发生了啥事?你跟爹说清。”

  豹子急赤白脸地喊道:“板材生下一窝猪!”

  疙瘩趁一家人僵持的空隙,牵着马溜了。唉!这个村里乱糟糟,不用去打听别人的家长里短,自家本身就有一摊子烂事说不清。

  文慧跟郭文涛已经准备好了,文慧骑着自家的毛驴,疙瘩把马缰绳交到蜇驴蜂手中,蜇驴蜂心里有事,骑了几下子都骑不上去,疙瘩顺手帮了蜇驴蜂一把,摸到了蜇驴蜂软软的屁股,心里一个激灵打过,有种黏糊的感觉。

  蜇驴蜂跟女儿女婿走后,文秀把大门关紧,带着两个小妹子待在屋子里发怔。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文秀站在院子里一看,原来是豹子。

  文秀转过身,肩膀不住地抖动:“豹子,你个昧良心货,这阵子来看我的笑话,是不?”

  豹子在门外哀求:“文秀,你把门打开,我问你一句话。”

  文秀想回屋,不理豹子,可是仿佛谁使了定身法,双脚定在那里,走不动。女人的眼泪就是多,哭是女人的本能。文秀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回家问你的媳妇。”

  豹子索性把话挑明:“板蓝根昨夜生了,生了一只猴子,你肯定知道,那猴子是谁的种。”

  文秀哇一声吐了,肚子里酸水直冒,她想起了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现在,那个可怜的孩子可能还来不及啼哭,就已经被送到该去的地方。文秀起了恻隐之心,豹子的命运比她自己强不到哪里,她哽咽着说:“豹子,你个瞎㞞,你害了我,也害了你自己。”

  豹子知道,他自己在文秀的心仪里还占有相当大的地盘,相互间的怨恨传递着某种心灵感应的信息。爱得深才恨得切,豹子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阵子他迷恋上了板蓝根,其实两个女孩都一样,文秀比较内敛,不愿张扬自己,而板蓝根却仿佛好似一捧盛开的刺玫,豹子被板蓝根外露的张扬所迷惑,不自觉地上了板蓝根的贼船……。现在,隔着一道篱笆墙,相恋中的男女互诉衷肠。豹子说:“文秀,我这肠子都悔断了几根!”

  文秀听到这句表白的瞬间,感情的闸门终于冲破了理智的羁绊,她毫不犹豫地开了门,不顾一切地冲到豹子的怀里:“豹子,咱俩是一条藤蔓上的苦瓜……”

  豹子抚摸着文秀的脸颊,发自肺腑地表白:“文秀,郭宇村已经没有我们栖居的一块净地,过完年咱俩逃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重新开始属于我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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