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豹子的腰间挨了一闷棍,钻心地痛。豹子撕开文秀回头一看,看见了爹爹漏斗子满脸怒容,漏斗子只有豹子一个亲儿子,从心眼里把豹子当作他的精神支柱,刚才豹子跟文秀的谈话让他听到了,养儿防老,最害怕豹子领上文秀逃走,漏斗子有点歇斯底里、不管不顾:“豹子,你想躲清闲,没那么容易,先把你老子活埋了再走!”
狼婆娘也来了,她不劝豹子,反而编派起文秀的不是:“文秀,你跟豹子都是结了婚的人,女人家不应当勾引别人的男人。”
文秀捂着脸跑回屋,豹子突然发疯了,顺手操起半截石头,朝自己的头上猛然砸去,一瞬间脑袋砸烂了,鲜血直流,狼婆娘和漏斗子都惊呆了,想不到温顺的豹子耍起威风来竟然这样凶猛,老两口给豹子跪下了:“豹子,我的儿!你别那样残害自己,大狼跟三狼回不来了,我们老两口还靠你养老送终。”
豹子用石头把自己的头砸烂以后,死活都不跟板蓝根在一起住,坚持跟爹娘睡在一起,板蓝根独守空房,心里更不是滋味。
二狼同情豹子,感觉自己这个小兄弟心灵受伤,他常来爹娘的炕头陪豹子坐坐,劝说爹娘,豹子的事情他们以后再少管。漏斗子摇头晃脑:“不管了,不管了!儿子给老子寻死觅活,这世事颠倒了。”
狼婆娘瞪漏斗子一眼:“我说正经事里没有你,歪点子蛮多,在豹子面前少说些带刺话,娃心情不好。”
漏斗子嘟囔道:“取下经都是唐僧的,惹下祸都是悟空的。还不是你让我去寻豹子,担心豹子跟文秀粘到一起咱浑身有嘴说不清。”
狼婆娘顺手操起一把扫帚,要打漏斗子的光头,二狼将扫帚夺下,埋怨娘:“娘,我爹年纪大了,你以后少欺负他行不?”
豹子其实伤并不重,那一天他不知道为什么生自己的气,糊里糊涂砸了自己的脑瓜,事情过后他也有些后悔,豹子这样做实际上是给爹娘示威,在他的婚姻问题上爹娘完全遵照他的意愿,是他自己糊涂油蒙了心,竟然看上了板蓝根。听见爹娘拌嘴,豹子心烦,朝爹娘吼道:“你们都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老两口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看见文秀不管不顾,竟然挎着个篮子来看望豹子。狼婆娘气得脸发青:“文秀,你是嫌我们家还不够乱、屎还没有抹匀?”
想不到那漏斗子涎下一张笑脸:“文秀,你来了,豹子在厨屋,你们进去拉呱。”
狼婆娘刚想对漏斗子发作,二狼在一旁替爹帮腔:“娘,我爹说得对,豹子的事你俩以后都少管。”
文秀进院的当口,板蓝根正端一碗面条,坐在自己屋子的炕上吃,大狼媳妇春花在旁边坐着,陪板蓝根说话。春花隐隐约约听说豹子媳妇跟自己的亲哥哥不干不净,但是她不相信那传言是真,农村女人生怪胎多得是,不能一出现问题就埋怨女人,她天天陪板蓝根说话,替板蓝根开心,相信过一段时间豹子就能想开,夫妻没有隔夜仇,一家人在一起难免磕碰,作为大嫂子,春花认为她有责任替婆婆管好这个家,化解小夫妻的矛盾和是非,让一家人过在一起。
院子里的嘈杂声传进板蓝根的耳朵,板蓝根隔着窗子向外看,看见了文秀……这骚货,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来勾引她的男人!板蓝根突然把一碗面摔在地上,跳下炕,光着脚,披头散发,冲出屋子,冲出院子,在村道上跳跳唱唱:
“初一到十五,
十五闹花灯,
春风儿吹动杨柳儿绿……”
板蓝根疯了!
郭宇村的女人们抱着孩子冷冷地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没有人劝说板蓝根,也没有人前去拉板蓝根一把。只有春花一个人死死地拽着板蓝根,板蓝根对大嫂子狞笑着,显得轻狂:“豹子不要我了,跟文秀在一起。”
村里人知道板材家父子几个绝不会饶恕豹子,都替豹子捏把汗。这两家人闹起事来可是势均力敌。可是等了许久不见板材家有人出来,只有板蓝根的妈妈哭哭啼啼,跟春花一起一人拽板蓝根一只胳膊,一边把女儿往家里拉一边劝说。
板材这次灵醒多了,他知道这一锅糨糊是谁做下的,感觉到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他不愿在村人面前显眼,而那板胡更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出来,板脑连自己尻子上的屎都擦不净,哪有闲暇顾及妹妹?
不知谁喊了一声:“大狼媳妇,娃哭了!”
春花无可奈何地看了板蓝根一眼,仓皇离去。板蓝根突然对娘说:“娘,豹子不要我了,咱们回家。”
按照当地风俗,女人生了孩子不过满月不准回娘家居住。板蓝根的娘搀扶着女儿来到漏斗子家门口,看见漏斗子家的大门已经关紧,狼婆娘站在院子里对亲家母说:“不是我们不仁、是你的女儿对不起我们,回家问问你家板胡,什么事情都能明白。”
张东梅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内照顾孩子,对家里的事情不闻不问,她打算孩子长大一些,独自一个人去河东寻找三狼。其实家里发生的许多事情完全装在她的心里,也不知道什么目的,在婆婆不让板蓝根进屋的当口,张东梅突然把门打开,当着众人的面质问婆婆:“娘,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残忍?”
满院子的人、连在村道上看热闹的人都傻了,狼婆娘更没有想到,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张东梅不管别人咋看,走上前把大门打开,亲自把板蓝根搀扶到屋子里,然后对站在院子里发怔的家人说:“我不管板蓝根原来犯了啥错,她现在需要人照顾。豹子,你是我的兄弟,容嫂子说你几句,杀人不过头点地,给自己积点德!”
大家都被张东梅的凛然正气镇住,谁也不敢大气呵一声,板蓝根的娘突然给张东梅跪下了:“三狼媳妇,你是菩萨显灵,板蓝根满月之后,我一定蒸一盘花贡(花馍)为你祈福。”
豹子还想争辩,被漏斗子一把拉住:“娃呀,今天的事咱不占理,你就后退一步。”
狼婆娘突然灵醒了,走上前把亲家母拉起来,说:“亲家母,东梅是晚辈,你给她下跪不在正理,今天的事怪我,你放心吧,我一定亲自把板蓝根侍候到过了满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