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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登临顶峰 tt曾曾 3781 2026-01-29 14:46

  好景不长,这份苦中作乐的安稳没撑几日,许朝大军压境的消息,便如惊雷砸在了凤南关的军营里。

  那日晌午,王青和李大牛正蹲在军械营磨箭镞,指尖沾着冰冷的铁屑,忽闻营中响起一阵急促到近乎撕裂的号角声——不是平日操练的绵长,是急战的警号,一声叠着一声,撞得人耳膜发紧。紧接着,伍长的嘶吼声炸遍营区:“许狗崽子打过来了!披甲持刃,上城御敌!”

  营地里瞬间乱了,却乱而不慌,皆是常年守关的兵卒,早已熟稔备战的章法。兵卒们跌跌撞撞地从营帐里冲出来,甲叶碰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将官的喝令声搅在一起,连风里的铁腥气都骤然浓了几分,混着黄沙,呛得人喘不过气。

  李大牛反应最快,一把撂下手里的磨石,反手从兵器架上抄起两套皮甲,扔给王青一套,粗声催:“快穿!别愣着!”他自己扯着甲绳往身上勒,指节因用力泛白,平日里憨实的眉眼此刻凝着沉肃,半点玩笑模样都无。王青手忙脚乱地穿甲,指尖抖得厉害,皮甲的粗绳勒得腕骨的旧痕生疼,他咬着牙系紧,刚抄起手边的长枪,就被李大牛拽着胳膊往城墙跑。

  沿途皆是奔忙的兵卒,有人扛着滚木擂石往城楼上赶,有人推着箭车疾行,城门口的吊桥缓缓拉起,青灰色的城门“嘎吱”作响,缓缓合拢,将关外的风沙与即将到来的厮杀,都隔在那道厚重的墙门外。而城墙之上,早已站满了披甲的兵卒,炎朝的战旗被朔风扯得猎猎作响,旗角扫过兵卒们冷硬的脸,没人说话,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闷雷般的战鼓声。

  王青被李大牛拽着挤上城墙上的西段垛口,刚站稳,就望见关外的天际线处,翻涌着漫天的烟尘,遮天蔽日,那是许朝大军的马蹄踏起的黄沙,伴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沉闷的战鼓一下下砸在心上,连脚下的青石板,都似在微微震颤。

  李大牛往王青身侧靠了靠,胳膊肘抵着他的胳膊,将他护在垛口内侧一点的位置,声音压得低,却字字真切,还是往日那憨实的腔调,却多了几分笃定:“别慌,挨着俺站,咱兄弟俩,一起扛。”

  王青攥着长枪的手紧了紧,掌心的厚茧硌着冰凉的枪杆,他侧头看了眼李大牛,对方的侧脸迎着风沙,下颌线绷得紧,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冰凉的木牌贴着心口,又看了眼关外翻涌的烟尘,少年眼底最后一点慌乱也散了,只剩沉定。

  他点头,对着李大牛应了一声:“嗯,一起扛。”

  风更烈了,战旗卷着黄沙拍在垛口上,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许朝大军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风沙尽头。凤南关的生死之战开启了。

  喊杀声震得城墙都在颤,许朝的兵卒像蚂蟥似的扒着云梯往上爬,箭雨漫天飞,擦着垛口钉进青石板里,尾羽还在嗡嗡颤。滚木擂石顺着城墙往下砸,撞得云梯咔嚓作响,伴着许兵的惨叫坠下去,血沫子混着黄沙溅了满墙。王青攥着长枪的手全是汗,刚被伍长推到垛口,就见一个许兵举着刀翻了上来,他吓得手一抖,枪杆差点脱手,身旁的老兵挥刀砍翻那人,血溅了王青一脸,热腥气直冲鼻腔。

  正慌神间,手腕突然被李大牛攥住,他力道大,拽着王青猫着腰就往城墙根挪,避开纷飞的箭雨和拼杀的人群。“别傻站着!”李大牛压着嗓子喊,唾沫星子混着沙粒砸在王青脸上,“咱这新兵蛋子上去就是送,先躲躲!”他熟门熟路拽着王青钻到一处凹形石墩后,这是城墙的死角,云梯架不到,箭也射不着,只有头顶的城砖偶尔掉点碎渣,外头的喊杀声虽震耳,却隔了一层安全的屏障。

  王青喘着粗气靠在石墩上,后背全是冷汗,刚想说话,李大牛就从怀里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干饼,饼被压得扁扁的,还沾着点铁屑,他掰了大半塞给王青:“先垫垫,省得待会儿真要动手,腿软。”两人蹲在石墩后,头埋得低低的,啃着干饼,饼渣混着风沙往嘴里钻,噎得人喉咙发紧,李大牛又递过自己的水囊,塞到王青手里,瓶身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外头的厮杀声一阵紧过一阵,偶尔有守军的惨叫传来,还有什长扯着嗓子喊人补位的吼声。李大牛隔会儿就探半个脑袋往外瞅,见许兵的云梯被掀翻了几架,就缩回来冲王青咧嘴,露出两排沾着饼渣的牙;见有许兵翻上东段城墙,就皱着眉把王青往石墩里又推了推,自己挡在他身前。王青看着他宽厚的后背,心里的慌意散了大半,攥着水囊的手也稳了些,他把饼掰了点递回去,小声说:“你也多吃点。”

  有次一个许兵被砍得坠下城墙,身子擦着石墩边摔在地上,闷响一声,血溅到了他们脚边,王青吓得一哆嗦,李大牛立马伸手捂住他的眼,粗声说:“别看!”他的手掌粗糙,带着厚茧,却捂得严严实实,隔绝了那刺目的红。等外头的动静稍缓,李大牛才松开手,指腹蹭了蹭王青的眼角,憨声说:“咱就是混口饭吃,能不拼命就不拼命,活着才对得起家里人。”

  王青点头,心口暖暖的,他靠在李大牛身侧,听着外头的刀兵相击声,竟觉得没那么怕了。两人就这么蹲在石墩后“摸鱼”,偶尔捡起身旁的碎石子,往外头的许兵堆里扔,虽砸不着人,却也算凑了点热闹,打发着这难熬的厮杀时光。

  直到什长的吼声近了,骂着“新兵蛋子都死哪去了”,李大牛才拽着王青站起来,拍掉两人身上的沙粒和饼渣,捡起掉在石墩边的长枪,枪杆被握得温热。他把王青拉到自己身侧,压低声音叮嘱:“待会儿跟着俺,俺往哪冲你往哪冲,见着刀过来就躲,别硬扛!”

  什长的嘶吼陡然炸在耳边:“东段塌了!许狗崽子冲上来了!补位!都给老子补位!”

  石墩后的安稳瞬间碎了,数名许兵举着染血的刀斧,嗷嗷叫着从塌裂的城墙豁口涌进来,离着不过数步远。李大牛一把攥紧长枪,拽着王青就冲了出去,粗声吼:“跟紧俺!俺挡正面,你扎侧腰!别慌!”

  话音未落,一个络腮胡许兵便挥着大刀劈来,刀锋带着风擦着王青的耳际扫过。李大牛眼疾手快,横枪狠狠架住,枪杆与大刀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他臂力惊人,猛一使劲,竟将那许兵的刀磕飞出去。那兵愣神的刹那,王青记着李大牛的话,攥紧长枪往前一送,枪尖精准扎进对方腰腹,温热的血瞬间喷了他一手。他心头一颤,枪杆险些脱手,李大牛已然抬脚狠狠踹在那兵胸口,将人踹下城墙,沉喝:“别愣!下一个!”

  王青猛回神,擦了把脸上的血沫,死死攥住枪杆。两个许兵并肩冲来,一人劈李大牛,一人绕后想斩王青。“左后!”李大牛的吼声刚落,王青立马旋身,枪尖斜挑,逼得那绕后的许兵连连后退;而李大牛已然借着对方劈砍的力道,长枪横扫,枪杆砸在那许兵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跪倒在地,王青回身补刺,枪尖直透咽喉。

  城砖上积着血污与黄沙,滑得脚底下发飘。王青脚下一绊,身子往前栽去,一个许兵见机,举着短矛便朝他后心刺来。李大牛余光瞥见,想都没想便扑过来将王青推开,自己用左臂硬挡了一下,短矛擦着甲胄划过,虽没戳透,却也划开了粗布内衬,血珠立马渗了出来。“大牛!”王青急喊,李大牛却闷哼一声,反手抓住那许兵的矛杆,使劲一拧,硬生生将短矛夺过,抬手便戳进对方心口,又狠狠将人推下城墙。

  “屁大点伤,别嚎!”李大牛抹了把脸上的血,拽过王青背靠背站定——四面都是涌来的许兵,背靠背才防得住偷袭。李大牛的长枪刚扫倒一个冲来的兵卒,枪杆便被另一个许兵的斧刃砍出豁口,他干脆弃了长枪,随手抄起旁边阵亡守军的腰刀,扔给王青一把:“换刀!近战死磕!”

  王青攥住刀柄,手心的汗混着血滑腻腻的,却比刚才稳了数倍。李大牛刀沉力猛,正面劈砍开道,刀锋所及,许兵要么刀断,要么人伤;王青身形比他灵活,贴着李大牛的侧腰游走,对方但凡有半点破绽——露了腰腹、偏了脑袋、脚下踉跄,他的刀便精准扎过去,补杀得干净利落。

  “扎他腿!”李大牛一声喊,挥刀架住正面的刀斧,故意卖了个下盘的破绽。那许兵果然抬脚猛踹,王青立马蹲身,刀光一闪,砍在对方小腿上,那人惨叫着跪倒,李大牛回身一刀,劈断了他的脖颈。

  又有个许兵从垛口翻上来,想从背后偷袭李大牛,王青眼尖,抬手将手里的短矛掷出去,正中那人肩头,疼得他摔在城砖上。李大牛旋身补上一刀,转头冲王青咧嘴,脸上的血污混着黄沙,却笑得憨实:“好小子,眼亮!”

  王青也扯了扯嘴角,刚想说话,又有许兵涌来,两人立马收了神色,刀光再次交错。李大牛砍累了,手臂发酸,便用身子撞开身前的许兵,王青立马接上去,刀刺对方小腹;王青被人逼到垛口,退无可退,李大牛便从侧方冲来,一刀劈飞对方的兵器,反手将人推下城墙。

  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生死间磨出来的默契——李大牛的一声喊,王青便知往哪动;王青的一个眼神,李大牛便懂要护哪侧。兵器碰撞的脆响、喊杀声、血溅的声响混在一起,两人的甲胄早被血污浸透,脸上沾着沙与血,却再也没有半分新兵的慌乱。

  直到伍长带着一队兵卒冲来,将豁口的许兵清剿干净,喊杀声稍歇,两人才拄着刀,靠在垛口边大口喘气。李大牛的左臂还在渗血,王青立马扯下自己的粗布内衬,帮他裹紧,指尖触到他伤口时,李大牛疼得龇牙,却还笑:“没事,咱兄弟俩,这波没怂!”

  王青抬头看他,眼底映着城墙上的狼烟,也笑了,重重点头。风卷着黄沙吹过,刀上的血珠滴落在城砖上,晕开小小的血渍,而这对并肩杀敌的兄弟,肩并肩靠在一起,攥着染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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