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曦银剑刺穿身前最后一名许军的咽喉,剑锋抽出时溅起的血珠落在染透血污的银甲上,与凝住的血渍融作一处。她抬眼扫遍城头,东门西门皆破,许军如潮水般涌入,守军折损过半,余下的弟兄虽仍死战,却已是强弩之末。她心中一清,凤南关,终究守不住了。
没有半分迟疑,她振臂扬声,吼声穿透漫天喊杀与火光,撞在城砖上震得嗡嗡作响:“凤南关难守!众将士随我撤往金阳城!亲兵列阵断后,护着残兵冲北城门!”
军令落,残存的兵士纷纷收拢阵型,朝着北城门方向突围,刀光剑影里,皆是背水一战的决绝。
西段垛口处,张大强正挥刀劈翻一名近身的许军,他身为什长,亦是王青李大牛新兵时期的领路人,此刻依旧带着老兵的沉稳与果决,吼声压过周遭的嘈杂:“都跟我走!往北门冲!别落单!”
王青肩胛的伤口被方才的厮杀扯裂,鲜血顺着手臂滴在剑刃上,却仍扶着一名腿伤的小兵往前挪;李大牛卷刃的长刀横在身前,死死护住队伍侧翼,见张大强领路,吼了声:“强哥!跟你走!”
三人本是新兵的师徒,如今同阵杀敌,默契早已刻入骨髓,张大强在前开路,李大牛守侧,王青护着伤兵,领着余下的十来个弟兄,踩着满地血污与烧焦的木梁,朝着北城门猛冲。
沿途尽是厮杀,许军的箭雨如蝗,追着突围的队伍射来,喊杀声就贴在身后。行至北城门下的隘口,道路陡然变窄,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箭风凌厉,直取王青后心——他正低头扶着腿伤小兵迈过碎石,全然无暇回身。
“青子小心!”
张大强的吼声刚落,人已如猛虎般扑上前,硬生生挡在王青身后。那支冷箭狠狠射入他的左肩,箭羽没入大半,只留箭杆在外剧烈震颤,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战甲,顺着肩胛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衣襟。
“强哥!”王青心头巨震,猛地回身扶住踉跄的张大强,声音都带着颤。李大牛也瞬间回身,长刀横劈,逼退两名追来的许军,红着眼吼:“狗贼!敢伤我强哥!”
张大强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起冷汗,却一把推开王青的手,依旧是什长的沉喝,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别愣着!隘口难守,再停全死在这!走!”他攥着腰间的短刀,忍痛往前劈了一下,又逼退一人,左肩的剧痛钻心,却硬是挺着脊梁,不肯让身后的弟兄因他停滞。
他是什长,护着身后的兵,护着这两个他一手教出来的小子,本就是他的本分。
王青咬碎了牙,懂他的心思,也知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半扶半架着张大强,沉声道:“强哥,我扶你!大牛,你殿后!”
“好!”李大牛应声,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劈落数支冷箭,胳膊被流箭擦过一道血痕也浑然不觉,只死死守住后路,将追来的许军拦在隘口外。
北城门处,周曦正领着亲兵列阵死战,银甲上的伤口又添数道,却依旧身姿挺拔,剑刃翻飞间,为残兵撕开一条突围的血路。她瞥见张大强负伤,王青李大牛一左一右护着他冲来,眸色沉了沉,扬声喊:“张什长带伤先走!金阳城距此三十里,到了便有医兵!我来断后!”
许军怎肯放虎归山,赵拓领着轻骑追至北城门,厉声喝令:“活捉周曦!其余人,斩尽杀绝!”铁蹄踏地,声震四野,箭雨更密,朝着突围的残兵射来。
张大强被王青扶着,脚步却依旧稳,左肩的疼几乎让他半边身子发麻,却仍时不时喝令身边的兵士:“跟上!别掉队!”他是什长,哪怕负伤,也得带着弟兄们活着出去。
王青扶着他的胳膊,指尖能触到他战甲下紧绷的肌肉,也能感受到那股强忍的疼,低声道:“强哥,撑住,到了金阳城,立马找医兵拔箭治伤。”
“废话,”张大强扯了扯嘴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嘴硬,“你强哥我命硬,这点伤算个屁!倒是你,以后机灵点,战场上别只顾着别人,顾好自己!”
这是师父对徒弟的叮嘱,藏在粗粝的话语里,混着血腥味,撞在王青心上,酸意翻涌。
李大牛依旧殿后,长刀劈得火星四溅,将追来的许军一一拦回,吼声响彻晨雾:“都跟上!金阳城就在前面!活着出去,咱再一起打回来!”
身后的凤南关,火光冲天,喊杀声渐渐被甩在身后,那座坚守多日的雄关,最终成了一片火海。周曦见残兵主力已冲出重围,才领着亲兵边战边退,银剑的寒芒在晨光将露的天际,划开一道决绝的弧。
前路漫漫,金阳城的轮廓在晨雾中隐约可见,张大强被王青扶着,李大牛持刀殿后,三人的身影紧紧相依。从新兵的师徒,到战场上的袍泽,他们是什长与兵,更是过命的兄弟。身后是陷落的雄关,身前是未知的前路,可他们的脚步,却从未有半分迟疑——活着到金阳城,带着弟兄们的命,等着来日再战,重夺凤南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