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查账
倪二在贾芸的吩咐下,自是找人去跟着卜世仁打探消息。
此时天已大亮,灵棚内的僧道也都准备好了仪式,开始进行法事。
贾芸暂时将卜世仁抛在脑后,站在灵棚外,一旁的管家正在教导着他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有了管家的教导,再加上他脑海中之前的记忆,他倒是把这一套礼法流程行云流水地走了下来。
这个管家姓杨,世代在贾家为仆,已经跟着贾芸的父亲已经几十年了。
自己的舅舅卜世仁靠不住,但眼前这位杨管家对贾芸家绝对是忠心耿耿,杏儿便是他的孙女。
“杨管事,刘锦荣和贾文仲人呢?这两天他们来了吗?”
贾芸在走完一段流程之后,向杨管家抛出了一个问题,杨管家面露苦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两下头。
贾芸一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方才他询问的两人是他家两间铺子的管事。
他家两间铺子一间是胭脂铺,另一间则是书坊,这两种生意的利润都不小,因此贾芸家之前的日子算得是富足,只是和贾府相比显得有些破落。
不过贾芸向倪二借银子倒也不是瞎说,他昨天晚上清点了自家库房,现银确实所剩无几。
如今已经是深秋时节,再过不久就是年关,家中的现银都被贾芸父亲投进铺子用来进货了,铺子里还剩下一些周转的银子。
刘锦荣是胭脂铺的管事,此刻应该是带着伙计和银子在江南采购胭脂,书籍,肯定是得不到消息赶不回来的,也是情理之中。
可另外一人,贾文仲,他是书坊的管事,在刘锦荣不在之时,两间铺子都交在了他手中,银子也在他的手中。
贾文仲是贾芸家的远房亲戚,辈分算过来应该是贾芸父亲的远房堂兄,身上有个童生名分,也正是如此,贾芸父亲才会将书坊交给他打理。
之前贾芸父亲不时就会在书坊的账本上查出些错漏,都是些小错漏,贾芸父亲也从未与贾文仲计较,只是轻拿轻放揭过去了。
如今贾芸父亲得急病去世已有几日了,杨管家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派人通知了这位贾大管事,让他带些银子回来,可贾文仲始终没有出现在贾芸家里。
本来只剩得卜氏和贾芸孤儿寡母两人,家中没有一个顶事的。
杨管家急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外面的生意他接触的不多,也没有插手的余地。
贾芸却是没有过多着急,两间铺子的文书凭证都在自己家,伙计也都是跟着自己父亲多年,就凭一个小小的贾文仲还翻不起什么波浪。
他继续完成着接下来的礼法流程,等到需要自己在场的环节结束以后,贾芸找到正坐在偏房中休息喝茶的倪二:
“二叔,还要劳烦您陪我走一趟。”
贾芸将事情原委皆与倪二讲明,倪二听完,将手中茶碗往桌子上一拍,怒不可遏:
“芸哥儿,你等我一会儿,我再去喊几个人来。”
贾芸自然不阻止,只是叮嘱自己家这里不能不留人,倪二一口应下便出门喊人去了。
杨管事站在贾芸身旁,看着远去的倪二,眼中有些担忧:
“少爷,带那么多人去,事情闹得太大,恐怕不好收场,再说那倪二......”
贾芸一挥手,阻止了杨管家接下来的话,他自然是知道杨管家想要说什么。
可眼下自己想要对付卜世仁和贾文仲这种人,唯一能靠得上的只有倪二一人。
至于倪二会不会反客为主,尾大不掉?
贾芸这两天和他接触下来,再加上原著剧情对倪二的描写,他并不觉得会发生那样的情况。
倘若万一发生了,要知道贾芸现在还是姓贾的。
若是贾芸被自己舅舅借着料理丧事,互有借贷的名义吞了家产,至少面子上过得去,贾府或许是可以无动于衷。
要是贾芸的家产被一个破皮无赖夺去了,贾府的脸面可就真的被踩在地上了,偌大的神京恐怕都会流传着贾家的笑话。
贾芸并没有将心中心思讲出,这些话自己知道即可,不必与别人讲明。
倪二不多时就带着四个人又回到了贾芸家来找贾芸,个个都是五大三粗,是惯与人动粗的。
贾芸身边也带着一人,年纪与倪二差不多,但比起倪二那强壮的身躯要单薄了不少,他是杨管家的儿子,杏儿的父亲,杨闻。
见到倪二带人前来,贾芸又吩咐了杨闻一句:
“杨叔,你可要把账本拿好了。”
杨闻是个忠厚老实的,他拍了拍胸口:
“少爷,你放心,只要我在,账本就不会丢。”
杨闻走在前面带路,贾芸和倪二跟在他身后,后面则是跟着四个打手,不多时就来到了贾芸家的胭脂铺外。
贾家胭脂铺,铺子的名字很直白,也很有效,靠着贾家这个名号,从来没有混混或者是官差上门寻事。
如今有五六个人突兀上门,堵在门口,店里的伙计都是一阵惊愕,不知道到该如何是好。
就当他们互相推搡,要选出一人来询问这些人是何用意。
从人群中转出一英俊少年,身上还带着孝,正是贾芸。
贾芸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正在推搡的几个伙计。
其中之一个伙计好像是认出了什么,上前一步,有些迟疑:
“少东家?”
这时杨闻也站到了贾芸身边,这杨闻之前总是跟着贾芸父亲来铺子,铺子里的伙计都认识他。
有了杨闻,几个伙计也是确定了贾芸的身份,站成一排,齐齐喊了一声少东家。
还是那个第一个认出贾芸的伙计,他看着贾芸的装扮,心中有些猜想,怔怔开口道:
“少东家,您怎么穿成这样,难不成东家他...”
贾芸也不听他废话,也不墨迹,直接跨步进了柜台里,亲手翻找着铺子的账本。
几个伙计站在外面,有点想要去拦,却被贾芸带来的倪二等人给拦在了原地。
贾芸翻出胭脂铺的账本,摊开在柜台上,慢条斯理地翻着账本。
一页又一页,沙沙的翻页声回荡在胭脂铺里。
没等他开口,一个略带油滑的声音在铺子里外响起:
“是哪个不长眼敢来我贾家的铺子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