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贾文仲
来人一身书生打扮,面相却不像书生,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透露出几分油滑,身边还跟着两个伙计,亦步亦趋。
方才的话便是从此人口中说出,他两眼朝天,一脸傲气,扒拉着堵在铺子门口倪二带来的人,大摇大摆地就要往里面闯。
铺子门口的人看了看倪二,倪二则是看了看贾芸,见到贾芸点头,门口的人便将那人给放了进来。
那人一边进门,一边嘴里不忘骂骂咧咧,说着自己是贾家人,这是贾家的铺子:
“知道哪个贾家不,双国公的贾家......”
没等他嘴里的话说完,贾芸就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芸...芸哥儿......”
贾芸颇为玩味地看着眼前结巴的贾文仲,他有些好奇。
这贾文仲都敢不来贾芸家吊唁,敢在杨管事通知他带银子来操办丧事时装聋作哑,怎么见到自己还结巴了呢?
贾文仲看着盯着他的贾芸,腰不自觉就低了下去,在心中不停暗骂:
“该死的卜世仁,他不是说他今天去解决掉贾芸,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此刻被贾文仲在心中痛骂的卜世仁正在气鼓鼓地躺在家中床上,一个妇人正拿着手帕给他擦着粘满泥尘的脸庞。
两个鼻青脸肿的奴仆跪在他的床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看着两个默不作声的下人,卜世仁怒冲心起,他一跃而起,推开身旁的妇人,抬腿就要踹那二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幅度太大的缘故,卜世仁没踹到那两个人,反而是自己一个没站稳,向后仰面倒下。
一旁的妇人见状连忙上来扶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卜世仁现在是又急又气,他原本觉得很轻易就到手的财富现在变成了扎手的硬茬子。
他不清楚自己的妹夫为何如此短命,但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去找了贾文仲。
他们二人平日里倒也是狼狈为奸,臭味相投,时不时就聚在一起喝酒。
贾文仲第一时间是不信,随后是震惊,再而陷入了沉思,脸色一变再变。
看着他的脸色变化,卜世仁知道他找对了人,也没有和贾文仲过多啰嗦,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让贾文仲不要理会杨管事的报丧,自己则趁机去贾芸家将账本房契都弄到手。
为了堵住旁人的嘴,他还仿造了一张借据出来。
原本以为会很顺利,可谁曾料想从半路上杀出一个程咬金,自己的外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泼皮无赖。
想到这个,卜世仁朝地上啐了一口,又骂了两声,脸上神情转而阴狠,喃喃自语道: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就在卜世仁在家跳脚时,这边的贾文仲的头已经快要低到了地上。
贾芸伸出手来扶住了他,不让他再往地上摊:
“叔父你怎么了,可是身体有恙,近来天气转凉,要多注意身体,我父亲他...他得急病去世了,不知叔父有没有得到消息。”
贾芸酝酿了一下情绪,还是演出了新丧父亲的感情。
贾文仲在听到贾芸的问话,倒是没有继续往下摊,稍稍站直了些,顺着贾芸的话头往下说:
“什么?芸哥儿你说什么!五哥他!”
贾文仲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震惊了一下,然后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咳嗽了两声:
“芸哥儿,你有所不知,最近时节交替,我不小心染了风寒,这几天都在家里卧床休息,真没有得到五哥的消息。”
贾芸看着贾文仲那张红润的脸庞,心中冷笑一声,伸手拦住一旁已经是气急了的杨闻。
当初正是杨闻去给贾文仲送的消息,贾文仲可是好好地坐在书坊的柜台边上喝茶。
贾芸自然也是知道这些,他一边拦住杨闻,一边招呼一旁的倪二:
“倪二叔,快帮我来扶着我叔父,他身体不好。”
等到倪二将贾文仲扶到一边坐下以后,贾芸又补充道:
“叔父你也别太操劳了,身体不好就在家里好好歇息,以后铺子都由我来管。”
听到贾芸的话,贾文仲都要从座位上跳起来了,可站在他身后的倪二一把将他又给按回到了座位上。
贾文仲想要反抗,但看了看倪二粗壮的手臂,只得苦笑两声,又悻悻坐下。
贾芸见贾文仲老实坐了下来,没有再说什么,拎起柜台上的账本,翻开到一页。
又将几个伙计喊到柜台前,指着上面的内容问道:
“这一笔支出是用在了哪里?”
几个伙计面露难色,看了看周围站着几个大汉,又看了看穿着孝服的贾芸,终究是挪动了脚步,围了过来。
方才第一个认出贾芸的伙计带头拿起了账本,仔细辨认着贾芸指出来那笔支出。
贾芸也不催他,他看完账本后,闭着眼睛努力回想着。
片刻以后,伙计睁开眼睛,将那笔支出说的清清楚楚。
贾芸看看剩余几个伙计,那些伙计都连连点头。
贾芸也点点头,又指向了另外一处。
这次伙计连回想都没有回想,直截了当地回复道:
“这是给琏二奶奶祝寿买的胭脂,那可是江南的上上等货,一两胭脂比一两金子都还要贵,比起江南送到宫里当贡品的胭脂都不差分毫。”
琏二奶奶,那不就是王熙凤嘛,贾芸的眼睛一亮,原来自家和她还是有些来往的。
只可惜这女眷不会轻易从内宅中走出,尤其琏二奶奶刚过门没多久,更是不会在外面走动。
要是贾芸现在想在贾府内寻一份差事,走一走王熙凤的门路倒还有用,但自己现在这事她管不到。
贾芸先将这些放在脑后,接着考问那几个伙计,又随意指了好几处让他们回忆。
这几个伙计说的头头是道,互相之间也并没有什么错漏。
贾芸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将账本啪的一声合上了,几个伙计见状都是长呼一口气。
贾芸对他们笑了笑,他不怎么懂财务工作,方才也只是随意问问,给这几个伙计上上弦,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间铺子的东家。
同时也是让坐在一旁的贾文仲看的,此时虽已是深秋,贾文仲脸上却不住冒着汗水。
“叔父,走吧,我们去书坊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