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据
贾芸嘴里说账本已经被母亲交给了自己,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拿到过什么账本。
毕竟之前的贾芸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只会趴在棺材边哭。
看着眼神中带些惊愕的卜氏,贾芸搀扶着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悄悄对卜氏说道:
“母亲,你装作晕倒的模样,接下来都交给我。”
卜氏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哥哥是什么德性。
当初自己的父母早亡,但还是给她留下了嫁妆,但等到她出嫁的时候,卜世仁却是一口否决,说是那是莫须有的东西。
自此卜氏对自己这个哥哥死了心,不再与其来往。
但架不住卜世仁脸皮比较厚,时常来贾芸家找贾芸的父亲喝酒,而且每一次都是空着手来,拿着一堆东西走。
此时的她自然也是知道卜世仁向自己索要账本是想要做什么,但只剩下自己孤儿寡母两个人,自己想要不给恐怕也难。
可让卜氏比较惊讶的是,自己的儿子居然站了出来,挡在了自己身前。
“自己的儿子长大了!”
她有些欣慰,随后便按照贾芸的吩咐,啊的一声就要往地上倒去。
周围人都是惊呼一声,纷纷伸手要去扶卜氏,唯独卜世仁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然有着贾芸的搀扶,肯定不会让卜氏真的摔倒在地上。
因此卜氏也只是身子一歪,倒在了贾芸身上。
贾芸则借机想要搀扶着卜氏到内堂休息一下,借此避开卜世仁。
可卜世仁的小眼睛一转,伸手拦在了贾芸身前:
“外甥,别急着走啊,你母亲这身体也是老毛病了,舅舅知道怎么做。”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向周围的人抱拳,
“麻烦各位让一让,先去外面等等,我让下人给各位看茶,咱妹子自幼身子骨就弱,见不了这么多人。”
原本聚在正屋的人群在卜世仁的话语下逐渐散去,贾芸心中暗想不好,自己这个舅舅还真是难缠。
贾芸原以为自己计划的很好,借助卜氏晕倒先脱离卜世仁。
可现在他看着卜世仁那双带着些许嘲讽的眼睛,知道让卜氏装晕只是徒劳,心中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不是人可真难缠,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他甩开?”
贾芸脑海中在不断思考,卜世仁则站在他身前,拉着卜氏,不让贾芸走:
“是不是有下人在你身边嚼舌根,给你讲了什么东西,舅舅肯定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帮芸儿你,
是不是她?要不要舅舅帮你调教调教这些下人?”
这时,卜世仁的眼光转到了杏儿身上,贪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杏儿。
杏儿被卜世仁的眼神给吓到了,愣在了原地。
贾芸自然也是看见了,伸手就把杏儿给拉到了自己身后,迎着卜世仁的目光,既然卜世仁已经是要撕破脸皮,他也毫不示弱:
“舅舅,你真的要如此胡搅蛮缠,你要知道我可是还姓贾,你这样吞我的家产,不怕贾家怪罪吗!”
卜世仁听到贾芸的话,反而嗤笑了一声:
“我的好外甥,舅舅肯定不能要你贾家的东西,我只是想把自己的东西要回来。
芸儿你不知道你父亲曾跟我借过五百两银子吧,喏,这个是借据。
当时我让五哥不用写借据,他硬是要写,现在反而派上用场了。”
贾芸看着卜世仁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字据,在自己的面前晃了晃,那自得的神情颇为像一只黄鼠狼。
贾芸有些惊讶,可他有着先前的记忆,知道自己那便宜老爹不像是会向卜世仁借钱的人。
再转头看看一旁的卜氏,她知道装晕倒没有奏效,此刻也睁开了眼睛,醒转过来。
她听到卜世仁的话,惊讶一点不比贾芸少,忍不住开口说道:
“不可能,夫君他怎么会向你借钱呢?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绝对是假的!”
卜世仁继续晃动着自己手中的借据:
“妹子,这可是白纸黑字哦,难不成你还想抵赖不?
这官司就是打到贾家面前,吃亏的人也不会是我。”
说罢,卜世仁松开了抓住卜氏的手,将手中的那张字据重新塞回怀里。
“明天,明天我再来,你们娘俩好好考虑一下。”
看着卜世仁一摇一晃走出院子,贾芸将卜氏搀扶到椅子上。
此时的卜氏已经是欲哭无泪了,自己的夫君突然走了,自己的哥哥又拿着假借据上门,他是真的要赶尽杀绝。
正当卜氏陷入绝望之时,一旁的贾芸也在心中飞速的盘算着:
卜世仁手中那张借据多半是假的,但他如此有恃无恐地拿出来,那上面自己父亲的签名应该是真的。
要知道之前的卜世仁可是时不时就找自己的父亲喝酒,谁知道这字是什么时候签下来的。
现在自己该去找谁帮忙呢?自己人少言轻,要不去找王熙凤求助呢。
自己要是能找到她,对付一个卜世仁肯定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现在的王熙凤只是刚刚进门的小媳妇,才开始学着打理掌握贾家的大小事务,并不像后来那样,财政大权全系于她一人之身之,只一句话就能给自己一份两百两银子的差事。
她现在刚刚过门不久,肯定不会出来贾府为贾芸这事抛头露面。
否定了王熙凤,贾云又将人选放在了贾琏身上。
可一想到贾琏那人贪财好色,日后林黛玉料理丧事时,将林家的财产一并吞下,和现在卜世仁的做法又有什么差别。
贾芸可不想为了赶走一只狐狸,就引来了一头老虎,他摇摇头,将贾琏又排除在外。
贾芸细细琢磨还有谁能够帮助他,但他回想了一圈。
贾赦也是个贪财好色的,为了几把扇子就逼死了人;
贾政是个迂腐不堪的人,木头脑袋,要是他插手一定会按照那张借据行事;
贾敬在家里修道,不问世事;
贾珍为人荒淫无道、奢靡好色,能干出爬灰这种事情,也是一个畜生;
贾蓉呢,现在年纪还太小,压根不管事。
贾芸这么盘算了一圈,发现这么大的贾家,双国公府竟找不出一个靠谱的人来,怪不得日后贾家的下场会如此凄惨。
日后贾家被抄家,贾芸与贾家的关系稍远,还能留着一些钱去偏远的地方开一间小商铺。
但那是之前的贾芸,现在的贾芸哪里会甘心?
从原本的记忆中贾芸知道,自己身处的朝代唤作大周,与史册所载的任何一朝都截然不同。
眼下大周的处境虽称不上好,但也可谓是四处漏风。
太上皇久居深宫却不肯放权,新皇登基名不正言不顺,朝堂之上党争愈演愈烈,互相倾轧;
北疆九边,异族铁骑常年虎视眈眈,频频扰边;
东南海疆,匪患肆虐,商船难行;便是神京脚下的郊野,也常有土匪流寇出没,劫掠行旅。
就在贾芸盘算之际,他听到一道洪钟般敞亮,带着三分酒意的声音响起:
“芸哥在吧?街坊倪二,来给五爷上炷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