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继续施压
周二疤拉着贾雨村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停下脚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才压低声音开口道:
“那宅子昨夜又进了人,不是以前那拨。”
周二疤的声音压得很低,继续说道:
“我看着像是王瑾亲自带人去的,在里面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还不太好。”
贾雨村心中一动:
“你看清了?真是王瑾?”
“错不了。”
周二疤点头道,
“我之前在王家的铺子外头见过他,那身打扮,那气派,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走之后,宅子里头的人就开始往外搬东西,大半夜的,搬了好几车,往城外方向去了。”
“往城外?”
贾雨村有些惊喜,追问道,
“你可看清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周二疤摇摇头:
“没敢跟太近,那些人警惕得很,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我只看见他们往西门方向去了,具体去哪儿不知道。”
贾雨村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三两银子递给周二疤:
“继续盯着,那宅子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周二疤接过银子,咧嘴一笑:
“贾先生放心,包在我身上。”
打发走周二疤,贾雨村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转身往当铺方向走去。
这消息得尽快告诉贾芸,王瑾连夜转移东西,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当铺后院里,贾芸正在喝茶,林青站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见贾雨村进来,贾芸放下茶杯,示意他坐下。
“先生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消息?”
贾雨村将周二疤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贾芸听完,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
“王瑾动作倒是快。”
他顿了顿,看向林青,
“西门那边,有什么地方?”
林青想了想,回道:
“西门出去是往仪征方向,那边有个码头,王家的货船常在那儿停靠。
再往西就是山区,地势偏僻,藏个几十号人不是问题。”
贾芸点点头,沉吟片刻,对贾雨村道:
“先生这几日辛苦了。接下来还要劳烦先生继续盯着那些布行,看看王瑾有没有去找过他们。”
贾雨村一愣:
“公子的意思是,王瑾可能会私下再拉拢那些布行?”
“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贾芸语气平淡,
“降价没用,断棉花也没用,他现在能做的,要么是拉拢那些还没跟我们合作的布行,要么是从别的地方找补。
不管是哪一样,我们都要提前知道。”
贾雨村心中了然,拱手道:
“在下明白。明日一早,我就去那些布行转转。”
贾芸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让林青送贾雨村出去。
待两人走后,贾芸独自坐在灯下思索,王瑾连夜转移倭寇,说明他已经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接下来他会怎么做?是收缩防线,还是狗急跳墙?
他想起李知府那张犹豫不决的脸,嘴角微微勾起,或许自己该再给李知府再加把火了。
次日一早,贾芸便带着林青往知府衙门去。这次他没有空手,而是带了一封信。
李知府正在后衙用早膳,听下人禀报说贾芸来了,筷子顿了顿,放下碗,让人请到书房。
贾芸进门时,李知府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见贾芸进来,他起身拱了拱手:
“贾公子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贾芸也不绕弯子,从袖中掏出那封信递了过去:
“昨夜有人看见王瑾的人往城外运东西,这是跟踪的人记下的路线和时间。大人不妨看看。”
李知府接过信,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信上写得很清楚,王瑾的人从城南宅子搬了十几口箱子,往西门方向去了,是大摇大摆走得城门,显然是和巡夜的官兵讲好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李知府抬头看向贾芸。
“什么意思,大人应该比我清楚。”
贾芸语气平淡,
“城南那宅子,我之前就跟大人提过。如今王瑾连夜转移东西,大人觉得,他会转移什么?”
李知府沉默不语。他心里清楚得很,能让王瑾这么谨慎的,绝不是什么正经货物。
贾芸看着他,缓缓道:
“大人,有些事,知道得越早,越能掌握主动。
如今证据还没落到别人手里,大人还有机会。
等哪天这些证据被送到京里,送到都察院,大人再想做什么,可就晚了。”
李知府脸色阴晴不定,他知道贾芸说的是实话,可要他彻底倒向贾芸,他又下不了这个决心。
王家背后是太上皇,王忠还在宫里当着差,万一哪天翻盘了呢?
贾芸见他不说话,也不逼他,只是站起身,拱了拱手:
“大人好好考虑。那封信就当是我送给大人的一份薄礼,大人用不用,是大人自己的事。”
说完,他带着林青转身离去。
李知府看着桌上的信,久久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日,扬州城的局势表面平静,底下却依旧是暗流涌动。
贾雨村每日往那些还没跟贾芸合作的布行跑,每家都去坐一坐,喝杯茶,聊聊生意。
那些掌柜的态度一如既往,既不敢答应,也不敢直接拒绝,只是敷衍着说再考虑考虑。
但贾雨村发现,这些掌柜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他们提起王家,语气里全是畏惧,如今再提,虽然还是怕,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犹疑。
这一日,贾雨村又去了恒泰布庄。钱掌柜照样请他坐下,照样上了茶,照样寒暄几句。
贾雨村也不急,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到一半,钱掌柜突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贾先生,你说那王家……真的快不行了?”
贾雨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钱掌柜这话从何说起?”
钱掌柜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小声道:
“我听说,王家在城外的几个作坊都停了,好些工人都没事干。
还有人说,王瑾最近总往外跑,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贾雨村笑了笑:
“钱掌柜消息倒是灵通。”
钱掌柜叹了口气:
“不是灵通,是心里没底啊。
贾先生,你跟那位贾公子走得近,你给句实话,王家到底还能撑多久?”
贾雨村放下茶杯,看着钱掌柜:
“钱掌柜,我这么跟你说吧。贾公子背后有林御史,林御史背后是谁,你清楚。
王家背后是谁,你也清楚。两边真要较起劲来,你说谁会赢?”
钱掌柜沉默片刻,苦笑道:
“这道理我懂,可我就是怕啊。万一王家没倒,我这边先栽了,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办?”
贾雨村拍拍他的肩膀:
“钱掌柜,有些事,等是等不来的。你看那八家布行,当初跟着贾公子干的时候,不也担着风险?
如今呢,生意红火得不得了,王家敢动他们吗?不敢。
为什么?因为他们背后有贾公子,有扬州卫。”
钱掌柜眼神闪烁,显然心里在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牙道:
“贾先生,你再容我几日,我……我再想想。”
贾雨村点点头:
“行,钱掌柜慢慢想。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想得越久,机会越少。
等那八家布行把整个扬州的布业都占了,你再想入伙,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
说完,他起身告辞。
走出恒泰布庄,贾雨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钱掌柜这态度,已经松动了。只要再有一两家带头,剩下的就会跟着倒过来。
他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人,正是周二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