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盐。”

　　林如海在江南的这些日子，大小盐场都曾经去过，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洁白的盐。

　　他去过的盐场出产的盐大多带着发黄的颜色，他用手指轻捏一点箱子里洁白如雪的盐，放进口中。

　　“嗯？”

　　一声更大的疑惑从他的嘴中发出。

　　这盐尝起来没有丝毫苦涩之感，只有单纯的咸味，质量都快比得上宫中的御盐了。

　　“芸哥儿，这盐是你从哪里得到的？”

　　林如海眼睛一亮，转向贾芸问道。

　　贾芸笑了笑，回答道：

　　“就是用最普通的粗盐制作而成的。”

　　听到贾芸这么说，林如海显然有些不相信。

　　他知道将盐反复熬煮，盐的颜色会洁白许多，但也远远达不到贾芸箱子里的这种洁白程度。

　　而且熬煮出来的盐始终会带着一股涩味，而贾芸的盐却是十分纯净，没有丝毫涩味。

　　“叔父，你还记得你曾经给我来信，让我查神京一个叫做福来客栈的地方吗？”

　　听到贾芸问他这件事，林如海点点头：“

　　我自然是记得的，你当时不是一路顺藤摸瓜，还找到了他们贩卖私盐的账本？”

　　贾芸点点头说道：

　　“对的，叔父，当时我还找到了一批私盐，只不过藏了起来。”

　　“藏就藏起来了吧，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如海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追问道：

　　“那这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认为贾芸从王家那里抢到的私盐会是这样的品质。

　　要知道王家私自贩卖的私盐，品质都赶不上官盐，只是价格会更便宜一些。

　　贾芸有些哭笑不得，指着那箱子说道：

　　“对呀，这里面装的就是那批私盐。”

　　林如海见贾芸反复说，心中不由得信了三分，他眉头一皱，又反问了一遍：

　　“真的是王家的那批私盐？王家手中还有这么好品质的盐？我在江南这么久，居然没有查出来。”

　　贾芸见林如海这么问，知道他是想岔了，解释道：

　　“叔父，当时我抢到手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是我抢到了以后，把它重新炼制了一番。”

　　听到这里，林如海终于明白过来贾芸的意思：

　　“你是说，你把粗盐炼制成了像这样的精盐？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如海一脸不可置信。

　　贾芸却在此时卖了个关子：

　　“叔父，你就说和不和我做生意吧。”

　　林如海此时却是严肃了起来，他又用手捻了一小撮盐放在手心，对准太阳仔细地看着，然后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细细回味了一番。

　　“芸哥儿，这炼制的成本有多少？”

　　平常百姓家只能吃发黄发涩的粗盐，一般的富贵人家也就是吃多熬煮两遍、稍微白一些的细盐。

　　只有官员、勋贵能吃到熬煮十遍以上的雪花盐。而宫里用的盐，则是地下几里深的井盐，纯白如雪，毫无涩味。

　　林如海曾经尝试过皇帝御盐的滋味，现在又尝了尝贾芸的这盐，感觉两者并无区别。

　　贾芸不怕林如海会觊觎他的成果，也是如实相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林如海面前晃了晃：

　　“叔父，你猜我这盐提炼了几遍？”

　　林如海看着贾芸晃动的手指，有些不敢置信：

　　“一遍？”

　　“答对了，就是一遍，只不过我往里面加了其他的东西。”

　　“加了其他的东西？”

　　林如海有些奇怪，

　　“世间竟有如此奇物，能让粗盐提炼一遍就变成这样子？”

　　他喃喃自语道：

　　“这东西是不是特别稀有？”

　　贾芸笑了笑，指了指二人旁边的茶壶，茶壶下面正有一个小炉子。

　　林如海一开始会错了意思，

　　“是往里面加茶？”

　　贾芸伸手直接把茶壶拎到一旁，又指了指那个炉子。

　　林如海站起身来，凑近炉子左看右看，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往里面加木炭？”

　　“对了，不过应该是往里面加灰，木炭灰、草木灰都可以，最好是用草木灰，效果好还便宜。”

　　林如海又坐了回去，他的身体才稍微好一些，还不能长时间站立。

　　他捂着自己胸口，有些虚弱地说道：

　　“芸哥儿，你别逗你叔父了，你没和我开玩笑吧？”

　　林如海知道，要是贾芸没有骗他的话，那这门生意真的是暴利。

　　用草木灰和粗盐炼制一遍就能得到这么好的盐，这样的方法谁能够想到？

　　草木灰那么脏，正常人谁会把它加到盐里面去，正常人拿到盐都是当宝贝一样，一般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舍得往锅里撒一点，哪会有人奢侈到把草木灰加到盐里面去？

　　贾芸见林如海还是有些不信，又把一旁的倪二招呼过来，对他吩咐了几句。

　　倪二得了吩咐，转头就往外面走去，这次花的时间更长，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把力霸天带了回来。

　　力霸天身后还跟着俩人，一个手里拿着一口大锅和一只桶，另一个手里抱着一袋粗盐和一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草木灰。

　　林如海一看就明白了，贾芸这是要给他现场演示。

　　他挥了挥手，将身边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贾芸见林如海没等自己要求就把所有人都撤了出去，也不废话，直接让力霸天开始，自己也跟着上手。

　　他们架起了锅，然后将粗盐溶解在木桶之中。

　　只不过这次贾芸没有自己撒草木灰，毕竟当时他也只是撒了两遍，远没有后来提炼了那么多遍的力霸天熟练。

　　只见力霸天熟练地打开装着草木灰的布口袋，伸手抓住一把往桶里一撒。

　　若是被外人见到这番场景，定会痛斥他们败家，这盐放了草木灰还怎么吃？

　　林如海心中现在处于信与不信的边缘，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们操作。

　　撒完草木灰后，力霸天搅动桶里溶解的粗盐，将其充分混合，然后将桶放到一边静置。

　　这一静置足足有两个时辰，期间林如海也只是静静坐着等待。

　　等到静置完毕后，力霸天将溶液过滤两遍，放进早就准备好的大锅里熬煮。

　　这时林如海再也坐不住了，贾芸上前将他搀扶到锅边。

　　当他亲眼看到洁白如雪的盐慢慢浮现时，林如海不得不相信了贾芸的话。

　　“我不能和你做这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