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嫁衣暗哨与军粮急令:当敌情侦查遇上岳父的神预判
自打那日察觉“敌情”,苏赫就自动启动了“常态化侦察预警机制”。每日路过衙前,下马、拴马、步行入衙,这一套“标准通勤流程”里,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石狮旁那个“可疑目标”。
果然,又过了几日,那疯乞丐换了身行头。
不再是寻常的破衣烂衫,而是一件——污秽不堪的嫁衣。
那嫁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鲜红,被泥垢、油污浸染成一种混沌肮脏的灰褐色。穿在一个蜷缩街角的“疯乞丐”身上,这身装束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诡异。
苏赫的心沉了沉。
这不是“偶发性事件”,这是“有计划、有预谋的定点潜伏”!
他立刻切换至“秘密观察模式”。
几日下来,苏赫完成了“初步目标画像”:
性别年龄:女性,约20-25岁。证据:手腕脖颈皮肤细白,身形骨架属青年女性。
行为模式:定点潜伏,长期值守,无明显乞讨行为,疑似以“观察”为主要任务。
精神状态:表面呈现“受刺激后行为异常”特征,但眼神偶有清醒锐利的打量,存在“高度伪装”可能性。
结论:这是一个伪装成疯乞丐的年轻女性潜伏者。
“好嘛!”苏赫手指敲着桌面,“‘川东的形势,已经从‘经济犯罪’、‘灵异事件’,升级到‘疑似间谍行为’了?!”
他脑子里那台“80年代基层工作处理器”开始高速运转:
可能性A:一个遭受重大情感打击,婚变的可怜女子,精神失常,流落街头,纯属巧合。
可能性B:伪装。定点。观察。目标疑似本官。背后极可能存在“敌对方”或“利益相关方”的指使。
“究竟是‘偶然性社会事件’,还是‘针对性战术试探’?”苏赫摸着下巴,“虽说办案,要讲证据,但也不能没有‘敌情观念’!这叫‘宁可备而无用,不可用而无备’!”
他立刻启动“反制预案”。
唤来一名衙役,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道:“去,找两个生面孔的机灵人,别穿公服,扮作闲汉或者小贩,轮流盯着衙门口石狮旁那个穿脏嫁衣的女乞丐。别惊动她,就看看她除了蹲在那儿,还干什么,跟什么人接触,晚上去哪儿落脚。记清楚了,回来报我。”
“是,大人。”
衙役听得两眼放光,挺直腰板。
“注意方式方法,要做到‘看得见、跟得上、记得住、报得准’!”
衙役领命而去,步履间都带着几分庄重与兴奋。
苏赫那股因发现“异常情况”而升起的职业性兴奋,热气腾腾地在胸腔里打转。
“这种时候,正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江师爷那双能穿透账本迷雾、一眼看穿“空饷”破绽的慧眼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赫眼前就自动浮现出书房里,江云叙指尖轻叩账页、一语道破“铜钱玄机”的画面。要是让她来分析这个“嫁衣乞丐”,没准三两下就能推演出背后的门道,什么动机、谁指使、想达到什么目的……
“对!找江师爷开个‘案情分析会’!发挥‘顾问小组’的专业优势,进行‘多角度、深层次研判’!”
脚刚抬起来,脑子里“叮”一声,另一个画面强行插入:
三月三,江滩,赤足踩水的少女。青儿拖长的调子:“老爷看的是‘民俗’……”以及江云叙那时骤然加快半步的背影。
苏赫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
一股凉气瞬间把那点兴奋浇了个透心凉。
上次看“民俗”——虽然真的只是顺便观察了一下社会风貌,就被定性为“观察方向存在偏差,可能引起群众误解”。这次呢?
这次他观察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的手腕!脖颈!皮肤!还进行了“年龄画像”!
这要是说:“江师爷,我发现衙门口有个年轻女乞丐很可疑,我仔细观察了她的手腕和脖子,判断她大概二十出头,可能是伪装的……”
苏赫仿佛已经看见青儿那双瞪圆的大眼睛,和那张即将开始“灵活解读”的小嘴:
“哎呀老爷!您这次不‘体察民情’,改‘细致入微观察大姑娘’啦?还看手腕?看脖子?您这‘侦查工作’,做得可真‘深入’啊!”
然后江云叙会怎么反应?大概步伐可能比上次还快半分。
跳到长江——就在衙门外面,也洗不清!
“不行!绝对不行!”苏赫赶紧把抬起的脚收回来,顺势坐回椅子上。
苏赫还未将那股想要分享、想要“发挥集体智慧”的冲动,完全压下去时,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总督府六百里加急!”
一名亲兵捧着封盖着朱红火漆紧急公文,几乎是跑着进来。
苏赫心头一凛,什么“嫁衣乞丐”的疑虑瞬间被冲散,立刻接过,扯开火漆,展开信札。
年羹尧措辞简洁:
“照得峡江镇总兵王允吉,已于五月下旬统兵由松潘出口,进剿番逆。现驻木鲁乌苏一带,军糈浩繁。
仰川东道苏赫,速于所属州县,采办白米二千石、干豆五百石,限七月二十日前运至保宁府交卸,以济王镇急需。
毋得迟延,致误军机。”
短短几行字,苏赫来回看了三遍。
王允吉出征了?!
他脑子里那幅西疆地图迅速铺开——松潘出,木鲁乌苏……那是深入青海腹地了!这个位置,辎重补给线拉得极长,难怪要川东紧急协济粮草!
“二千石白米,五百石干豆……限七月二十日前运到保宁……”苏赫快速心算着时间和数量,头皮一阵发麻。
这不是小事!这是“关系到西征全局的战略任务”!
办得好,是分内之事;办砸了,或者稍有延误……年羹尧那句“致误军机”可不是写着玩的!
采买、调集、征夫、押运、交接……这一套流程下来,时间本就紧张。更麻烦的是银子!这么大宗的采买,就算动用官仓平价,加上脚力运费,也是一笔巨款!川东道的“办公经费”本就捉襟见肘,哪里一下子挪得出这笔钱?
就在苏赫盯着公文,眉头紧锁时。
一个名字,“噌”地一下,跳了出来:
江春。
还有他那笔……两万两的“捐输”。
捐输的名义是什么来着?
苏赫猛地转身,冲到存放重要文书卷宗的柜子前,快速翻找。
很快,记录存档的简略纪要,白纸黑字:
“……‘共襄西征’......捐输两万两。‘专款用于川东军需采买、粮饷协济及官兵犒赏’。”
专款用于川东军需采买!
时间、金额、用途指向……
苏赫捏着这份纪要,又看向年羹尧那份催粮札子。忽然觉得——这两份文件应该放在一起,标题就叫《关于前线需求与后方保障的完美衔接案例》。
王允吉五月下旬出征。江春的捐款是五月中旬到位的。
年羹尧的催粮指令是现在到的。
两万两银子——不但可以覆盖这次“紧急采购任务”,还有结余可以用于“后续保障”和“士气鼓舞”!
“好嘛!”苏赫一拍桌子,“我这儿还在搞‘问题导向’的工作模式,人家江总商已经进入‘前瞻性布局’的高级阶段了!”
这哪里是普通捐输?
这分明是一笔提前预判了需求缺口、精准计算了资金额度、合理规划了使用路径的“战略储备金”!
江春……连这个都能算得到?!
他早就预判到西征前线会有“粮草紧急调运需求”,而且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一定会落到川东、落在他苏赫头上!
怕我这个“愣头青”又像在杭州时那样,一激动就搞“突破常规”的操作?
想到这里,苏赫心里:三分“被全方位预判”的惊愕,两分“在江春眼里还是个愣头青”的不服,但剩下的五分——全是“雪中送炭”的感激和“工作压力骤减”的踏实。
‘江还是咸的辣啊……’苏赫咂咂嘴,这回是真品出味儿了。
苏赫将年羹尧布置的军需采办任务安排下去,整套流程都按“标准化作业程序”推进……一系列文书指令发出去,天已经擦黑。
回去的路上,他在街口摊子上买了些新出的桂花糕和卤鸭翅。
拎着油纸包迈进宅门时,听见后院传来清脆的笑语声。
“小姐,......我都看出来啦......快说是不是?”
“胡言......”
穿过月洞门,就见青儿笑得前仰后合,江云叙抿着唇,耳根微热,眼角漾着少见的笑意。
可他刚迈进院子,那笑声就戛然而止。
青儿眼尖,第一个瞧见他”:“哎呀,老爷回来了!”声音拖得长长的,边说边从石凳上站起身,“正好,我去厨房看看晚上的汤。”
说完,就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外走,经过苏赫身边时,还特意眨了眨眼。
青儿这一走,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赫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天儿有点热哈!”
江云叙侧对着他:“嗯。”
“噢。”苏赫走上前,把油纸包放在她手边的石桌上,“路上看见的,桂花糕是新出的,鸭翅……卤得挺入味。”
江云叙目光在那油纸包上停了一瞬,轻声道:“好。”
苏赫又补了句:“那个……你要是不喜欢,下次我就换别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别扭——怎么听着像在搞“售后服务满意度调查”?
江云叙没抬头,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