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清:包衣出身,官至巡抚

第27章 筹饷:一夜节日,七日囚笼

  找江春?江春肯定有办法,而且看在那场心照不宣的“包办婚姻”份上,说不定真肯帮忙。可这口怎么开?自己刚跟人家女儿演完“夫妻和睦”的戏码,转头就伸手要钱?还是这么大一笔!这不成“软饭硬吃”吗?

  太不是东西了!里子面子全丢光。苏赫觉得自己要是真开了这口,那形象直接从“深明大义、懂得变通、巧妙完成组织任务的优秀青年干部”堕落成“吃拿卡要、连老丈人棺材本都不放过的无耻女婿”,可以直接入选“封建官场反面典型教材”了。

  回到府衙,苏赫盯着账册苦笑:“一万一千两火耗羡余,按规矩只能用于‘地方公用’。要是能忽悠巡抚上个折子,说是‘士民踊跃捐输’,府库代解,说不定能塞进协饷里头……可还有九千两的窟窿,怎么弄?”

  他脑子里那台“80年代经济搞活经验搜索引擎”开始全功率运转,把记忆角落里那些“来钱快”的土法子过了一遍又一遍。”

  街上那种“刮刮乐”——两毛钱一张,刮出个“福”字就能兑一袋洗衣粉、一块香皂,大喇叭吵得整条街都心痒痒……

  这念头刚冒出来,耳边就响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两毛钱,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支援国家建设,奉献一片爱心!”

  “如果搁现在,”他眼睛亮了一下,感觉自己仿佛戴上了红袖标,站在了“振兴地方经济,支援前线战斗”的宣传岗上,“搞点大彩头,牛啊羊啊,再弄点杭州特产‘西湖藕粉’、‘孔凤春香粉’当参与奖......!”

  可兴奋劲儿没三秒,他就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思路要打开,格局要提升!典型的‘零售思维’!得搞‘批发’,搞‘大宗采购’!”

  忽然,一个更“有味道”、更“体现时代特色”的点子蹦了出来:挂灯笼!对,灯笼!这不就是现成的“光荣榜”、“流动红旗”和“先进单位展示窗”三位一体吗?

  如果……让那些大户“捐输”之后,不仅能得到实实在在的“物质奖励”,还能获得一项“荣誉奖励”——由官府出面,在杭州城最热闹的街口,为他家挂上特制的、写有他家商号或堂名的大红灯笼,下面再立个“助捐军需,功在社稷——某某商号光荣榜”,让全城百姓都抬头看见!

  这相当于上了“杭州日报头版头条”外加“全市广播电视通报表扬”!

  想到这里,苏赫激动地搓了搓手,感觉前途一片光明,仿佛看到了自己被评为“筹粮筹饷先进工作者”的场景。

  他立刻回屋,摸出自己那个藏钱的小匣子——里面是皇上之前赏的五百两银子,他一直没舍得动,算是压箱底的“老本”,也是他“廉洁奉公”的最后证明。

  他下意识地开始心算:特制灯笼人工物料、牛羊采购、奖品成本、摊点人力……这哪是五百两能打住的?这简直是个‘系统工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主经营缺乏启动资金啊……”他掂量着那几锭银子,眉头皱起,“这点钱,够干嘛的?连‘项目一期工程’的‘可行性研究报告’都做不完!”

  一股熟悉的、带着尴尬和羞耻的热气又涌上脸。

  敲开门,江云叙正在灯下看书,见他深夜过来,面上露出一丝讶异。

  苏赫张了张嘴,那些在肚子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冠冕堂皇的“为了军国大计”、“为了黎民百姓”之类的“高大上”说辞,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干脆放弃了所有“思想动员”和“形势宣讲”,直接进入了“申请特批经费”环节:

  “……你这儿……有能动的银子吗?……我以后会慢慢还你......特事特办,急用。”

  说完,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心里那点“优秀青年干部”、“自力更生模范”的架子哗啦碎了一地。

  江云叙什么也没问。

  她合上书,站起身,走到里间。

  片刻,她拿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走了出来,放在苏赫面前的桌上,轻轻推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票,还有几锭金锞子。

  “两千两。父亲留给我的。”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够了么?”

  苏赫看着那匣子,所有复杂的情绪——惊讶、感激、羞愧、如释重负——最后汇成一股滚烫的气流:

  “……够了!太够了!……我……我按‘月度还款计划’执行……以后俸禄还你......一定还……要不,我给你立个字据?”

  江云叙点了下头,重新拿起书,不再看他。

  苏赫满脸尴尬,随后抱起檀木匣子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

  钱有了,路子也想好了,接下来,就是“甩开膀子加油干”!

  第二天,杭州城几个最热闹的街口,运河码头,城门附近,一夜之间支起了好些个披红挂彩的摊子。摊子设计得颇为醒目,大红横幅拉起,上面是苏赫亲拟的、充满“时代气息”的大字:

  “踊跃捐输,支援西征!一份心意,两份光荣!”

  一个卖菜妇刮开票,一声高呼:“我中了一匹蓝印花布!”

  人群“嗡”地一下聚拢过去。

  “娘!我也有!”

  东头传来嘀咕声:“还有牛?我家三代没摸过牛!”

  众人扭头。

  西边又炸开笑:“官爷,我中了个碗!”

  连按察司衙门的差役都挤在人群外,偷偷摸出十文钱塞给同伴:“替我买一张!”

  不知谁家孩子放了挂小鞭炮,“噼啪”一响,整条街像被点燃了。

  茶楼推开窗,连卖炊饼的老汉都停了炉,踮脚往摊子张望。

  一时间,锣声、笑语、孩童尖叫、牛羊哞叫、糖纸窸窣、布匹抖开的哗啦声……

  汇成一股热浪,从清河坊直冲武林门——杭州城,仿佛一夜之间过上了什么节日。

  就在苏赫把腿翘在紫檀公案上,脚尖一点一点,心里那台“筹款进度模拟器”正算到“预计本日募集金额可达三千两,三日破万有望”的美好光景时——

  门被推开,江云叙带着青儿疾步走了进来,脸色惨白:

  “你……”

  苏赫一时愣住,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云叙将手里紧攥着的银票展开:

  “现在就去,把城里所有摊子撤了——当众烧尽。然后拿着这些银票,去巡抚衙门,就说……盐商捐输,一分一厘都清清楚楚。其他的差事,照常办,一样都不能落下。”

  苏赫还没来得及没问出口。

  江云叙又急道:“快去啊!”

  苏赫知道这丫头平时不会急,肯定是有什么大事:

  “王班头!带人,立刻上街!把咱们支的摊子全收了!”

  又转头:

  “赵书办!备马!”

  没到一个时辰,杭州府刚刚还沉浸在“试点成功”喜悦中的气氛荡然无存,又恢复了平静。

  苏赫压下疑虑,整整一天一夜,带人泡在仓库,将霉变掺沙的米袋一一查封;盯着银匠将成色不足的官银全部剔出,责令重铸;又找来专运漕粮的船行,签下身家性命作保的死契,确保此批军米一月内抵陕。每一环节都反复核验,力求不留任何把柄。

  最后,他持银票赴藩司衙门,经巡抚大人亲批,换来一张薄薄的捐输执照。

  苏赫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府衙,正准备去问江云叙时,迎面便见到巡抚衙门经历周介,站在大堂台阶下,身侧两名青衣吏员垂手而立,身后十步开外,站着四名佩刀亲兵。

  周介往前挪了半步,双手捧出札付:

  “杭州府知府苏赫接札——

  浙江巡抚徐,为整饬吏治、肃清军需事:

  据报,该府于城厢设立捐输摊点,聚众喧哗,所设彩兑,形涉博彩;所兑牛羊布匹,疑动官产。

  此举虽出筹饷之诚,然不合体制,易启奸弊,难辞疏纵之责。

  着即解任听勘,交出府印、仓钥、账册,移居臬司待质所,候三司会核定夺。

  此札。”

  苏赫从腰带上解下知府铜印和绶带,递了过去。又转头,唤来主簿,让他把常平仓、协济仓的几串大钥匙,还有这个月钱粮往来的账本,全都抱出来,当面清点。

  半炷香后,印信账册尽数移交。周介点头:“请府台随我往臬司。”

  按察使司西角小院,是关押涉案官员的“待质所”。屋内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笔墨纸砚一套——专供待勘官员缮写自辩供状,窗上钉着一排细铁条,门外两名狱卒守着。

  周介将苏赫送至门槛,只道:“委屈府台几日,静候勘明。”

  门“咔哒”落锁。

  苏赫仰面躺在床上,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俩大耳刮子。

  蠢!

  蠢到家了!这属于典型的“思想麻痹,敌情观念淡薄”!

  光顾着琢磨“搞活经济”、“筹措经费”、“创新模式”,满脑子都是“群众路线”和“光荣表彰”,口号喊得震天响,怎么就把这最关键、最要命的一条给忘了——这他娘的是大清,不是八十年代的“五讲四美三热爱”模范街道办!这儿不评“精神文明建设先进个人”,这儿搞的是“封建礼教核心价值观”!

  搞“光荣榜”抽奖,发牛羊布匹……这玩意往轻了说,是“劝捐方式不当,形迹近赌”,属于工作方法有问题,是行政过失,顶多挨顿训斥,罚俸,写检查,大概就属于“年度考评不合格,予以通报批评,暂不提拔”的范畴。

  可要是往重了说呢?性质可就严重了!

  他脑子里那点可怜的、来自80年代普法宣传栏和“大清律知识储备”开始疯狂翻页。好像……隐约记得……“职官开赌局,诱民射利者,杖一百,革职,流三千里!”旁边最好还得配上“严厉打击违法犯罪,维护社会安定团结”的标语。

  刑事案件!

  这性质就完全变了!从“工作失误”直接升级为“违法犯罪”!不是“暂缓提拔”的问题,是要“从严从重,依法处理”,搞不好还得“公开宣判”!不是掉乌纱帽,是要掉层皮,甚至可能把小命都搭进去!

  “就看上面怎么定了!”年大将军会怎么看?是认为我“思路开阔,敢于尝试”,还是“行事荒唐,有辱官箴”?徐巡抚到底是想“保护年轻干部,批评教育为主”,还是打算“丢卒保车,严肃处理”?我交上去的那两万两“盐商捐输”,能不能算“将功折罪”,抵消这“形涉博彩”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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