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清:包衣出身,官至巡抚

第24章 灯火:破庙里的假戏真做(一)

  苏赫对照着衙役打听来的消息,又让文书翻出了当年曹家被抄时,县衙留存的几页残缺底档。

  曹文璜,曹家村大户曹满之子,与张玉珠自幼定亲,算得上青梅竹马。曹家本是诗书传家,在当地颇有声望。变故发生在康熙五十年。

  那一年,翰林院编修戴名世著《南山集》,书中引述南明史料,竟称永历帝为“正统”。文字之祸,顷刻燎原。

  康熙虽称“仁慈”,只将戴名世一人斩首,但方、戴两族数百人被问罪,多数流放宁古塔与黑龙江为奴。而曹家,正是戴名世的远亲。

  一纸诏书,曹家牵连被抄。

  曹满病死于流放途中,家产尽数充公。昔日的书香门第,转眼只剩曹文璜一个孤零零的秀才,靠着村塾教书的微薄收入,在祖宅的残垣边赁屋而居。

  ——难怪他失踪如此之久,竟无人报官。一个赤贫潦倒的秀才,他的存在与消失,又有谁会在意。

  “戴名世案……”苏赫努力回想穿越前翻过的小人书。

  可那些书里浓墨重彩的都是年羹尧、隆科多的起落,对这种文字狱的记载,不过几行字,一笔带过。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张玉珠那份“完美履历”上。

  一个被父兄、高墙、礼教严密保护的闺秀,姓名却永远锁进了冰冷的死亡簿册。

  一个家破人亡、在祖宅废墟边赁屋栖身的未婚夫,连人带名,悄无声息地蒸发。

  苏赫猛地站起身。

  不对。

  曹文璜在哪儿落脚?在自家祖宅的断墙边——租了间破屋!。

  张百万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千挑万选、板上钉钉的“未来姑爷”,像个“无房无产”的流浪汉一样,蜷缩在租来的破屋里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哪怕只是为了维护“先进家庭”的表面形象,张百万也该发扬“团结互助”的精神,对这个“未来女婿”进行适当的“生活补助”,至少安排个“集体宿舍”水平的住处。

  可现实呢?曹文璜的“住房条件长期得不到改善”!

  一个家道中落、还背着“文字狱余孽历史问题”的穷秀才,对张百万来说,已经不是“门不当户不对”,而是一块可能随时引爆、殃及全族的烫手山芋。一块必须及时切割的“历史包袱”!

  悔婚,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难道……是张百万让曹文璜“被消失”了?

  如果只是张百万单方面的“家庭干预”,那张玉珠为什么也会跟着“消失”?

  除非……

  一个大胆的、浪漫的、具有“反抗封建包办”进步色彩的可能性,浮出水面:

  这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在面对“家庭阻挠”和“阶级压迫”时,没有选择妥协,而是毅然决然地走上了最彻底的反抗道路——

  私奔!

  这是对“封建家长制”的公开宣战!是“自由恋爱”的伟大胜利!

  “来人!”

  “老爷?”

  “跑一趟曹家村,把赁房给曹文璜的人给我问明白。政策要讲清,态度要坚决——必须把他的嘴给我撬开,屋子要翻透——那破屋里但凡有一丝女人待过的痕迹,全给我记明白了!”

  就在苏赫满脑子转着那对“同时消失的苦命鸳鸯”。

  为他们可能存在的“地下工作式的浪漫抗争”而生出一丝复杂感慨时——

  他个人那段被强行摊派、毫无恋爱基础的“包办婚姻”的甲方代表——江春,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走进花厅。江春的气色好了许多,眼中重新浮起那种熟悉的、属于盐商总会会长兼千万两债务责任人的精明与沉稳。

  “江会长。”苏赫拱手。

  江春起身还礼,沉默了片刻。

  忽然站起身,对着苏赫深深一揖:“苏大人,是江某……害了你。”

  苏赫语气硬邦邦的:“江会长,现在说这些没用。我就问你一句——这事,到底怎么处理?”

  江春闻言,笑了一声。

  “苏大人,皇上金口已开,这便是天恩。您若实在......那是小女命数如此,福薄缘浅,怨不得旁人……一个盐商之女,还是戴罪之身,于苏大人的前程而言,终是负累。”

  我他妈的是为了这狗屁前程吗?!他想骂出来。

  最后还是被他本能压了回去。

  苏赫没再说话。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要当场开展“关于婚姻自主权的辩论赛”?

  婚期,就这样定了下来!

  之后几天苏赫只在夜深时才踏进内院。

  倒不是刻意躲着,实在是……见了面不知道该递烟还是该敬礼。

  青儿那丫头倒是不见外:“老爷!斗地主不?三缺一就差您啦!”

  苏赫头都不抬:“胡闹!现在是搞文娱活动的时候吗?工作重心要突出!”

  声音大得像是要喊给整个府衙听,以示自己绝无因私废公、思想松懈。

  可心里那点属于八十年代片警的、讲究民主评议、群众自愿的基本原则,在这事上被碾得比芝麻糊还碎。他连江云叙是“积极配合”还是“有抵触情绪”都摸不准。

  问什么?怎么问?

  难道真搬个小马扎坐她对面,掏出小本本:“江云叙同志,关于……对你个人问题的安排,你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可以畅所欲言,我们提倡批评与自我批评。”

  然后呢?江云叙要是真掏出份《关于包办婚姻危害性的思想认识汇报》,他就能把材料递上去了?

  可要是不问……这不就成了“包办婚姻的既得利益者”、“封建大家长的帮凶”了?

  苏赫觉得自己两头都不是人。他办案时那种“深挖细查、绝不放过一个疑点”的职业素养,在这事上全使不出来,憋得他牙花子疼。

  连吃饭都经常错过点。

  这天夜里饿得前胸贴后背,摸到厨房抓起块冷硬的枣糕就啃,活像“加班错过食堂供应时间的基层干事”。

  正啃得咬牙切齿,一抬头,就看见江云叙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

  苏赫嘴里塞着糕,手里举着糕,那套“最近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啊”、“对组织上这个安排有什么想法啊”之类的标准问话,还没来得及脱口——

  却见江云叙走上前,伸手从他举着的枣糕上,掰了一小块。

  然后,当着他的面,放进嘴里。

  苏赫举着少了角的枣糕,僵在原地。

  巳时三刻,鼓乐骤起。

  八名红衣轿夫肩扛朱漆描金八抬大轿,轿前,两面“肃静”“回避”虎头牌开道,其后是十二名校尉,步履如一。再后,鼓吹班子二十余人,唢呐高亢,奏的是《百子图》《万年欢》——礼部颁定四品官婚仪所用吉乐。

  正堂高悬“天作之合”匾额,乃巡抚亲题。

  二人行三跪九叩大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江春独坐左席,眼含热泪......

  夫妻对拜。

  ......

  新房内

  苏赫站在门边,看着端坐在床沿的江云叙。红盖头严严实实地遮着她的脸。

  然后,江云叙自己抬手,抓住了盖头的下沿。

  掀了起来。

  脸上没有新嫁娘的羞怯,看着苏赫:“好了,礼已成,戏也演完了。”

  她站起身:

  “苏大人,云叙累了,要歇息了。”

  苏赫露出歉意的笑,转身走向东厢房。

  “这丫头,识大体’。”

  完婚后,苏赫一头扎进了府衙繁忙的公务中。

  陆续的消息传来,与他的侦查思路基本吻合:张玉珠与曹文璜青梅竹马,感情那是“经过历史考验的”。后来曹家遭遇变故,家道中落,张百万便立刻“重新评估了这项投资的风险与收益”,毫不犹豫地中止了婚约谈判。

  起初,张玉珠展现了“敢于斗争”的一面,多次尝试“突破家庭封锁”,与曹文璜进行“秘密接头”。然而,张家很快加强了“内部安保等级”,建立了“全天候监控体系”,有效杜绝了“自由化倾向”的蔓延。

  “这事儿,在赵家村老一辈人那里,都不是秘密。”衙役回禀道,“都说张二小姐是个痴心的,曹家那后生也是个倔脾气。可张家老爷……”

  苏赫听着汇报,指尖在“曹文璜失踪”几个字上重重一划。两小无猜的感情基础,家族势力的强力干预,紧随其后的女方离奇“病亡”与男方神秘“失踪”……这时间线衔接得“严丝合缝,节奏紧凑”,完美得像一场“汇报演出”,反而透出一股“演过了头”的诡异。

  苏赫放下卷宗,靠进椅背里。

  以他多年片儿警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直觉——那套在胡同巷尾、家长里短里淬炼出来的“土法侦查学”——眼下这团乱麻里,已经能摸出最粗的那根线头了。

  几乎可以断定:张百万,就是头号嫌疑人。

  动机?太充分了。

  一个把“门风脸面看得比命重”的土财主,先是撞见大女儿和地痞无赖的丑事,已经够闹心了;紧接着,眼看要彻底烂在家里、还可能背烂事牵连的二女儿,居然还想跟那个穷得叮当响的落魄秀才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家门不幸”,简直是“双重暴击”。

  对张百万来说,这俩女儿——一个败坏门风,一个可能引火烧身——怕是早就从“心头肉”变成了“眼中钉”。赵狗儿那个无赖,知道的太多,还屡教不改,属于“顽固分子,必须清除”。至于曹文璜?一个没根基的穷书生,“消失”了也不会掀起太大浪花,正好永绝后患。

  方法?他完全具备条件。

  有钱,有势,在地方上说话好使。安排一场“急病”,制造一次“失踪”,再打点上下,弄一份无懈可击的文书……对一个在余杭县深耕多年的地头蛇来说,这些操作的难度,恐怕比处置家里不听话的长工高不了多少。

  逻辑链,似乎闭合了。

  苏赫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可证据呢?

  张百万不是市井泼皮,他是穿着长衫、戴着方巾、能和知县太爷同桌吃饭的“张老爷”。动他,光靠一套“片儿警的直觉推理”,远远不够。

  啪!

  苏赫一巴掌拍在檀木公案上。

  “有了!我们要打一场破案攻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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