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绝地寻路:一个穿越者在康熙朝的金融启蒙
一晃,几十天过去了。
扬州城入了夏,运河里蒸腾起黏腻的水汽,连盐运司衙门青砖缝里的青苔,都绿得发暗。
苏赫坐在官廨里,腮帮子肿起老高,一抽一抽地疼。
——急火攻心,牙疼。
“这叫什么事儿!”他捂着半边脸吸凉气。
苏赫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再就业”卖卤煮的可行性。可一摸怀里那点碎银——启动资金严重不足,个体经营面临重大困难。
苏赫站起身踱步,地板吱呀吱呀响。
“赵福!”
苏赫提高嗓门喊了一声,那调门,跟当年在胡同口喊“谁家小屁孩,又砸玻璃”一个架势。
院子里静悄悄的。刚才还在井边“开展劳动”的李禄,这会儿连人带桶,完成了“从实体到概念”的升华。
“赵福!李禄!王寿!”他又喊了两遍,“注意纪律性啊!”
苏赫站在门槛里,愣了几秒,忽然乐了——气乐的。
他也懒得再等,整了整那身已经有些发皱的鹭鸶补服,推门走了出去。
出了衙门,到了盐商总会所在的街巷。那气派,跟盐运司又是两种风格——满眼都是“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苏大人!贵客贵客!”
迎出来的不是仆役,竟是总商江春本人!后面还跟着几位面熟的盐商,个个脸上堆着笑——不是那种“礼节性假笑”,是“发自内心的、看见财神爷”的那种热切。
苏赫有点懵,一时竟有了点“昨天食堂阿姨抖勺,今天主厨亲自夹菜”的恍惚。
“上茶!上好茶!把我窖里那坛二十年的花雕开了!”
“尝尝这金陵盐水鸭,专门请的厨子……”
转眼间,八仙桌上摆满了酒菜。江春亲自执壶给他斟酒,几位盐商轮番敬酒,话里话外都是“年轻有为”、“心系商民”、“必有后福”。
几杯温热的黄酒下肚,一路走来积攒的寒气似乎被驱散了。
“各位……各位老板,”苏赫酒意微醺,摆了摆手,“咱不说虚的。我这次来,是想问问……”
他话没说完,江春就按住了他的手,笑容不变:
“苏大人一路辛苦,先吃好喝好!那些事儿……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苏赫心里那点暖意,瞬间凉了半截。
他明白了。
这热情是真的,但这热情,和他手里那叠“盐信贴”——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关系。”
酒是“文艺汇演”式的热闹,菜是“劳动模范”级的实在。
但那道看不见的屏障......更厚,更结实。
“别介啊,各位!”
苏赫“噌”地站了起来,酒杯往桌上一顿,黄酒溅出几滴。
那架势,跟当年在胡同调解两家抢公用自来水龙头时一个样——“问题不解决,谁也别想走!”
桌上几位盐商对视一眼,都住了声。
江春放下筷子,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淡了三分:“苏大人,咱得把话说前头。我们知道您是为我们好,可……”
他顿了顿,话说得更直白:“您要是硬让我们接着,那可真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这事儿办不成,我们不怪您。可您也不能‘逼着哑巴说话’,为难我们吧?”
听听,这语言艺术!不直接说你胡闹,说“不怪您”——把那些既要坚守原则又要懂得变通的道理,在推杯换盏间就给你演出来了。
苏赫没被绕进去。他盯着江春,说道:“江老板,您让我把话说完。接不接,是您各位的自主权。听完再决定,行不?”
江春看了他片刻,抬手对那几位还在发懵的盐商挥了挥手:
“几位,先下去歇着。我和苏大人……”
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
那几位赶紧起身拱手,鱼贯而出。临走时,有人还偷偷瞄了苏赫一眼,眼神复杂——“这新来的官,路子有点野啊。”
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只剩两人。一桌残席,两杯冷酒。
烛光把江春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真正的谈话,现在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