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修行之难,甲子关,无寿享,不应有
月色渐浓,皎皎清辉漫过庭院的青石板,碎成一地银鳞,院中的青竹被微凉的晚风拂得枝叶轻摇,沙沙的声响缠缠绵绵,混着夜露的清冽凉意,在静谧的夜色里缓缓漾开。
陈天明用过夜宵,腹中温热,他抬手取过廊下挂着的一盏羊角油灯,指尖捏着冰凉的灯柄,火苗在琉璃罩内轻轻跳动,映得他指尖泛着淡淡的暖光。
他缓步踏着月色走向书房,脚步放得极轻,青石板上沾着的夜露沾湿了鞋尖,带来一丝微凉,可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尽数系在胸前那枚温热的灵种上——这枚灵种,乃是云汐的爹与她四叔伯豁出性命,在险地中九死一生才拿到手的至宝,这般珍贵的东西,竟就那般轻易地辗转到了自己身上,思及此,他心中便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诧异。
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当时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竟将这枚灵种贴身挂在了胸前?按修仙界的常理,这般天地灵物,寻一方上等灵田,悉心培育才是正理,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如今想来,只觉蹊跷。
更巧的是后续的天河水,按府中叶伯所言,往年山庄开天河引天水灌灵田,皆是定在年后开春,可今年老祖却突然改了规矩,将开天河的日子挪到了年前,只说是老祖素来喜欢热闹,想着年前引了天河,往后过年时山庄里能多些人气,添些喜庆。
可就是这般一桩桩、一件件的巧合,竟丝丝缕缕地串联在了一起,得灵种,遇天河水,又恰逢引动竹韵异象成了众人眼中的竹君子,陈天明细数下来,自己竟什么都没刻意去做,就成了这场机缘里最大的赢家。
他越想心中越觉不对劲,只觉得此事太过蹊跷,这些本是轮不到他的机缘,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偏偏尽数落在了自己身上,容不得半分推脱,也由不得他不放在心上细细琢磨。
纷乱的思绪在心头翻涌,他行至书房门前,抬手轻轻推开那扇雕竹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旧书的纸香扑面而来,这味道在书房中萦绕多年,他早已熟稔,如同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脚步未停,如常缓步走进了书房。
手中羊角油灯的光晕柔柔的,在身前铺展开来,一点点驱散了屋中的昏黑,照亮了靠墙立着的檀木书架,书架上的书籍码放得整整齐齐,层层叠叠,大多是寻常的农书,有讲田亩耕种的,有说果蔬培育的,纸页或新或旧,皆是他平日里翻读的物件。
陈天明反手轻轻带上书房门,隔绝了院中的竹影与风声,而后走到宽大的梨花木书桌前,随手从书架下层抽了几本农书,指尖捻过泛黄的纸页,带着些许粗糙的触感。
他将手中的羊角油灯轻缓地放在书桌一角的莲花灯座上,生怕动作重了晃灭了火苗,而后便随手将那几本农书放在桌案上,挑也不挑,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低头便翻看起来。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一页接一页,节奏极快,好似看书的人正心急如焚地在书页间查找着什么紧要的内容,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油灯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神情竟是异常的平静,那双眸子看似落在书页的字句上,实则早已失了焦点,飘向了遥远的过往,落在了数年前的育苗峰上。
“当初育苗峰的讲坛,苏挽月曾细细解答过不同灵根的修行速度,一字一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他心中暗自默念,过往的画面在眼前缓缓浮现,育苗峰的清风,漫山的翠竹,还有苏挽月站在讲坛上,一身素衣,声音清越的模样。
“首先,毫无疑问灵根品级越高,修炼速度便越快;反之,灵根品级越低,修炼速度便越慢,这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道理。”
“其中,不同品级的灵根,修持圆满每一层所需的时间,她都曾给出过明确的解答,一切皆以同阶资源配置拉满为标准,半点掺不得假。”
“一品灵根,乃是天纵之资,同阶资源拉满的情况下,练气一层到练气三层,每一层修持圆满所需的时间分别为一年、两年、三年,三层下来,合计六年。”
“练气四层到练气六层,所需时间为四年、五年、六年,六层累计,便是十五年,再加上前三层的六年,修至练气六层圆满,便需累计二十一年。”
“练气七层到练气九层,乃是练气境的最后三重天,所需时间为七年、八年、九年,三层合计二十四年,这般算来,修至练气九层圆满,便需累计四十五年。”
“练气九层圆满后,便是五气朝元的关口,需再花费九年时间,修持三花聚顶,方能触碰到筑基的门槛,再算上未正式修行前打基础的六年,这一番下来,便是十五年,累计修至三花聚顶,共需六十年。”
“二品灵根与三品灵根,天赋稍逊于一品灵根,修炼速度自然也不及一品灵根,若想达到一品灵根的修炼速度,在六十年内修至三花聚顶,就需要使用更高阶的天材地宝,或是更海量的修炼资源,才能勉强弥补灵根的劣势,以求与一品灵根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而上品灵根的修士,拼尽全力追求六十年之内修持圆满,核心便在于那甲子关隘——六十岁之前筑基,能极大地增加筑基的成功率,这是无数上品灵根修士穷其一生都在追求的目标。”
他翻页的动作依旧急促,指尖划过书页,发出细碎的声响,可目光却始终未真正落在那些印着农桑之术的字句上,油灯的火光在他眼底轻轻闪烁,仿佛是那些被尘封的回忆,正随着这跳动的火光,在眼前一一浮现,那般清晰,那般真切。
“四品灵根,已是中品灵根的开端,同阶资源拉满的情况下,练气一层到练气三层,所需时间为两年、四年、六年,三层合计十二年。”
“练气四层到练气六层,所需时间为八年、十年、十二年,三层合计三十年,这般累计下来,修至练气六层圆满,便需四十二年。”
“练气七层到练气九层,所需时间为十四年、十六年、十八年,三层合计四十八年,累计修至练气九层圆满,便是九十年。”
“练气九层圆满后,同样需要花费十八年的时间,用于修持三花聚顶,再加上未修行前打基础的六年,以及练气六层与练气七层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天堑六年,这一番加起来,便是三十年,修至三花聚顶,累计便需一百二十年。”
“那道天堑六年,并非凭空而来,练气境共有九重天,两天之间便是一道天堑,一二三天,四五六天,七八九天,皆是层层递进,相距尚算较近,可三四天之间,六七天之间,却是天差地别,相距极远;而灵根本就如同通天建木,四品灵根的建木,堪堪只长到六重天,面对六重天与七重天之间的那道天堑,唯有日复一日地打磨根基,厚积薄发,以求一朝飞渡,这六年,不过是个约数,有人可能花费更久,甚至终生都无法跨过。”
“同理,五品灵根与六品灵根,修炼速度远不及四品灵根,若想达到四品灵根的修炼速度,在一百二十年之内修持圆满,就需要使用比四品灵根修士更高阶,或是更海量的修炼资源,才能弥补灵根的劣势,以求在寿元耗尽前,触碰到筑基的门槛。”
“而中品灵根的修士,毕生的追求,不过是在寿尽前将练气境修持圆满,以求一朝突破那道天堑,筑基成功,再活一世,寿元绵长。”
“这也是为何修仙界的修士,对修行的岁数格外在意,在这修仙路上,浪费十二年的光阴,或许只是一念之间,易如反掌,可想要多活十二年,却是难如登天,寿元乃是修仙者最珍贵的东西,没有之一。”
他缓缓合上手中的农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而后又随手拿起桌案上的另一本农书,低头继续急促地翻找着,书页翻动的哗啦声,在这寂静的书房中不断回响,衬得屋中愈发安静。
“七品灵根,已是下品灵根的开端,修炼速度较之中品灵根,又慢了一大截,同阶资源拉满的情况下,练气一层到练气三层,所需时间为四年、八年、十二年,三层合计二十四年。”
“练气四层到练气六层,所需时间为十六年、二十年、二十四年,三层合计六十年,累计修至练气六层圆满,便是八十四年。”
“练气七层到练气九层,理论上所需时间为二十八年、三十二年、三十六年,三层合计九十六年,累计修至练气九层圆满,便是一百八十年。”
“练气九层圆满后,还需要花费三十六年的时间,才能达到三花聚顶的境界,再加上未修行前打基础的六年,一道六七天之间的六年天堑,还有一道七八天之间的十二年天堑,整个过程下来,便需要两百四十年的时间。”
“同理,八品灵根与九品灵根,乃是修仙界最底层的灵根,修炼速度远不及七品灵根,若想达到七品灵根的修炼速度,在理论上花费二百四十年修持圆满,就需要使用更高阶、更海量的资源,才能弥补灵根的先天劣势,可这不过是理论上的说法,现实中,几乎无人能做到。”
“而下品灵根的修士,毕生的追求,早已不是那遥不可及的筑基,而是能在百岁之后突破炼神返虚的境界,享受一番驰骋天地、逍遥自在的快感,这般,也不枉在这修仙界走一遭,白活一世。”
“可即便是这样看似微不足道的目标,对于下品灵根的修士而言,也已是极高的追求,难于上青天。”
“如今的修仙界,灵气本就日渐衰落,天地间的天材地宝愈发稀少,但凡有个正常人的势力,都会把有限的修炼资源,尽数倾斜给灵根更好的修士,下品灵根的修士,不过是修仙界的蝼蚁,想要获得同阶资源拉满的待遇,简直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大多都和我一样,生来便是九品灵根,天生命薄,手中只有一本最普通的基础功法,修炼时能吸纳的灵气微薄至极,终其一生,都困顿在练气境,突破不了炼神返虚,更甚至,连第一道天堑都跨不过去,一辈子都停留在炼气化神的阶段,最终化作一抔黄土。”
时间在指尖的翻书声中一点点流逝,书房之内,除却陈天明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便只有书页翻动时发出的微弱嗡鸣,还有那盏油灯的火光,在他眼中映出的无尽思虑,屋中的夜色,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浓重。
“好在,我并非纯粹的修仙者,而是以武入道,虽修炼速度与下品灵根相当,却有着寻常修仙者难以比拟的先天优势,那便是,我很容易就能做到同阶资源拉满。我练气一层到练气三层修持圆满,所需时间本为四年,八年,十二年,可如今有灵种傍身,又引动了竹韵异象,一切都不同了。”
“我现在已是八竹节的修为,距离十二竹节圆满,还有四竹节的差距,按眼下的修炼速度,不出一年四个月,便能达到十二竹节圆满,至于突破到练气二层,因为竹韵异象的显现,根基愈发稳固,已是水到渠成之事,无需刻意强求。”
陈天明手上翻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书页翻动的哗啦声依旧在屋中流转不停,可他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却不禁缓缓挂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扬,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那是发自内心的欣喜,是对自己修炼速度的满意。
一年四个月,这个时间,对于那些天纵之资的一品灵根修士而言,或许不算什么,甚至有些缓慢,不值一提,可对于他这个生来便是九品灵根的修仙者而言,已经是极为逆天的速度了,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
要知道,即便是七品灵根的修士,想要将练气一层修持圆满,也需要整整四年的时间,而他,不过是凭借着一场场的奇遇,前后加起来的时间,也不到两年,便已是八竹节的修为,这其中的差距,可谓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分。
陈天明心中这般想着,脸上的笑意却很快便消散无踪,唇角缓缓落下,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油灯的火光映在他眼中,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抹深藏的沉重与担忧,那丝欣喜,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泛起一丝涟漪,便迅速归于平静。
“可最终,下品灵根,尤其是我这般的九品灵根,若想追求筑基,皆是不应有之事!本就是逆天而行,不合常理。”
“毕竟,各品级灵根的修行速度,早已在修仙界流传了千百年,极为分明,容不得半点作假,如果我的修行速度太过不同寻常,远超同品级灵根的极限,那般惊世骇俗,那些修为高深的上修,只需一眼,便能看出我身怀至宝,或是得了天大的机缘,根本瞒不住。”
“一旦暴露,等待我的,便将是无尽的觊觎与杀身之祸,那些修士,为了宝物,为了机缘,向来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届时,我自身难保,府中的家人,身边的妻妾,也会因我受到牵连,往后的种种境遇,便只能听天由命,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这是我最不愿见到的。”
良久,陈天明缓缓停下了翻书的动作,指尖离开泛黄的书页,那本被他翻了许久的农书,还停留在某一页,他抬手,将手中的几本农书随意放置在书桌的一旁,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油灯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依旧是那般平静,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可他的心念,却早已落在了胸前那枚温热的灵种上,指尖也不自觉地抬起,轻轻摩挲着胸前的衣襟,感受着那枚灵种的温度,思绪却还在四处飘泊,想了许多,许多,从灵种,到天河水,再到竹韵异象,还有自己未来的修仙路,以及府中众人的安危,千头万绪,缠在心头。
“不应有啊,这枚灵种,看似是天大的机缘,于我有益无害,实则是后患无穷,它的出现,彻底打乱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我本来的计划,不过是守着这山庄,种种田,养养家,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默默积累,隐秘筑基,不求闻达于修仙界,只求安稳一生。”
“不对,仔细想来,即便是没有这枚灵种,我也不一定能顺利隐秘筑基,我终究是把系统的奖励想的太过理所当然了,那些种田得来的基础奖励,皆是盲盒的形式,充满了不确定性,能开出什么,全凭运气,而那养家的成就奖励,估计也不会太过稳定,想来,不是盲盒,便是抽奖,同样没有定数,想要依靠系统奖励筑基,本就是一场豪赌。”
“罢了,想再多也无用,再等几个月吧,看看后续的机缘如何,也看看自己的修炼速度,是否真的会太过惊世骇俗,凭空想象不过是空中阁楼,毫无意义,虚空索敌也不过是杞人忧天,徒增烦恼,一切,都等几个月后再看分晓。”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声音极轻,微弱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与竹影的沙沙声掩盖,消散在寂静的书房中。
油灯的火光依旧在跳动,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的神色愈发深邃,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书房内的寂静,再次被悄然笼罩,唯有那轮皎皎明月,透过窗棂的缝隙,将清辉洒进屋内,落在桌案的农书上,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缓缓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