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挑河泥,开荒地
大雪节气很快便至,呼啸的北风卷着寒冷而来,将云溪山庄裹进了一片清寒之中。
往日里灵动的溪水也慢了流速,岸边的草木笼罩在冷雾之下。
即便天气愈发寒冷,陈天明的作息依旧规律得如同刻在骨子里的章程。
每日清晨天未亮,他便已起身,洗漱过后,先盘膝坐在窗边,吞服一枚三红丹。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暖流自小腹缓缓蔓延,顺着经脉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晨间的寒气,也为后续的修习补足了气血。
随后,他便在庭院中凝神静气,修习竹君子心法,一招一式,不急不躁,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得愈发圆融。
除了独自练习,每逢每月初四、初五、初六这三日陈安岚休沐,他都会准时赶往西侧的演武场。
演武场的剑叶竹在寒风中愈发挺拔,叶片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天然的节拍。
陈安岚的教导向来耐心细致,从不疾言厉色,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不足。
“真气再凝三分,剑招需藏锋”“脚步沉稳,方能借力”,她的指点简洁明了,配上利落的示范,让陈天明少走了许多弯路。
在这般系统的教导下,他的竹君子修为进步神速。
丹田内的真气愈发凝练醇厚,运转时毫无滞涩之感,此前略显生涩的千枝万叶招式,如今已能做到剑影清晰、繁而不乱,周身的气息也从最初的浮躁渐渐变得沉稳厚重,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先天高手的凛然气度。
武学修习之余,陈天明丝毫没有忘记后院那片刚收割完红高粱的田地。
红高粱作为灵植,对土地肥力的消耗极大,如今地里的泥土泛着淡淡的灰色,触感僵硬,毫无之前的松软肥沃,必须趁着冬闲好好养地,才能为来年的耕种打下基础。
而他早已盘算好的养地之法,便是去云溪挑取富含养分的河泥。
这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陈天明便已洗漱完毕。
他换上一身耐脏耐磨的粗布短打,袖口和裤脚都用布条紧紧扎住,扛起一根打磨光滑的硬木扁担,挑着两个快齐肩高的竹筐,竹筐边缘缠着结实的麻绳,朝着云溪的方向稳步走去。
此时的云溪,被一层厚厚的雾气笼罩着,水汽氤氲,白茫茫一片,仿佛给整条溪流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阳光穿透稀薄的雾气,洒在平静的水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水汽与光影交织,宛如仙境一般。
陈天明走到岸边,放下扁担和竹筐,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湿润的气息中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只觉得浑身舒畅,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他弯腰挽起衣袖和裤腿,露出结实的小臂和小腿,毫不犹豫地踏入了溪水中。
溪水冰冷刺骨,刚一接触皮肤,便激起一阵寒颤。
但他毕竟已是以武入道的先天高手,肉身强度远超常人,真气在体内微微一转,便将寒意驱散了大半。
他没有丝毫退缩,弯腰拿起随身携带的铁铲——这铁铲是特意打造的,铲头锋利,木柄结实,正好合用。
他对准岸边水下的河泥,用力铲了下去。
云溪滋养的河泥,呈深黑色,质地黏稠,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但这股气味恰恰意味着其中富含腐殖质和各类养分,肥力十足,正是养地的绝佳材料。
陈天明动作麻利,铁铲起落间,一铲铲黑黝黝的河泥便被舀起,稳稳地倒入竹筐中。
河泥黏稠,每铲一下都要费些力气,不多时,他额头上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混着水汽滑落。
不过些许功夫,两只竹筐就被河泥装得满满当当,黑沉沉的河泥将竹筐压得微微下沉。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肢,扛起扁担,将绳索在肩头垫了垫,转身朝着岸边走去。
河泥极重,扁担压在肩膀上,传来一阵沉甸甸的坠感,但他如今已是先天修为,筋骨强健,这点重量对他来说,不过是寻常锻炼罢了。
他大步流星地将河泥挑到后院的田地里,放下扁担,拿起木耙,将黏稠的河泥均匀地铺在田地上,薄薄一层,以便晾晒沥干,为后续的沤肥做准备。
深黑色的河泥铺在发灰的土壤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原本显得贫瘠的田地,瞬间多了几分生机,仿佛沉睡的土地正在被唤醒。
就这样,陈天明往返于云溪和后院之间,一趟又一趟地挑着河泥。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他的身影便在溪岸与田地间穿梭;日上三竿,阳光驱散寒气,他的粗布衣裳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背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干裂的田地里,转瞬便被干燥的土壤吸收,无影无踪。
偶尔在亭边歇息时,家中的妻妾们也会轮流过来探望。
这日上午,柳儿提着食盒,踩着轻快的脚步来到田边,远远便看到陈天明正弯腰铺河泥,后背的衣裳早已被汗水浸透,还沾了些许泥点。
她连忙加快脚步走上前,眼中满是心疼,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说道:“夫君,你歇会儿吧,都忙活一上午了,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陈天明放下手中的木耙,直起身,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打趣道:“无碍,你夫君壮实得很,这点点活计算不得什么,柳儿你最是清楚。”
“夫君你太坏了!”柳儿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打开食盒,里面整齐地摆着几碟小菜——清炒时蔬脆嫩爽口,酱瓜咸香开胃,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鸡汤,汤色清亮,飘着淡淡的油花,旁边是一碗颗粒饱满的红高粱饭,香气扑鼻。
她带着几分羞涩,轻声道:“快吃吧,这是我和姐姐们特意给你做的,吃完再歇会儿,别累坏了身子,耽误了修行。”
陈天明心中一暖,接过食盒,在亭边的石凳上坐下,大口地吃了起来。小菜美味可口,鸡汤鲜美浓郁,温热的食物入腹,驱散了他身上的寒冷和疲惫,也让连日来的辛苦都变得值得。
吃过东西,陈天明歇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又拿起工具,继续挑河泥、铺河泥,直至中午吃过午饭,才会歇得久些,养足精神,到了下午又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柳儿有时会坐在亭中,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背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她时不时起身给他递一杯温茶,眼中满是崇拜与心疼,那份情愫,在寂静的庭院中悄然流淌。
就这样日复一日,陈天明每天都坚持挑河泥,后院的田地渐渐被一层均匀的深黑色河泥铺满。
待河泥全部铺完、晾晒沥干后,他又开始着手开荒地——他打算在后院西侧的竹林中,再开辟出一亩田地,用来种植更多的灵植,为日后的修行和家用储备更多资源。
竹林中的土壤虽然肥沃,常年受落叶滋养,但地下长满了竹子盘根错节的根系,想要开辟出田地,并不容易。
陈天明拿着一把锋利的铁剑,走进竹林中,先是砍伐碍事的竹子。他的剑法经过这阵子的打磨,早已没了当初的生涩,只见剑光一闪,带着凌厉的气劲,一棵碗口粗的竹子便被拦腰砍断,切口平整光滑。
他将砍倒的竹子一根根搬到一旁,堆成整齐的一堆,打算日后用来搭建棚架。
砍完竹子,便到了最费力的清理根系环节。
他尝试挥剑劈开土壤,想要斩断深埋的根系,却只能划出一道深沟,想要彻底清理,消耗巨大不说,收效甚微,忙活了半个时辰,只在地上画出一副深浅不一的深沟棋盘。
无奈之下,他只能收起铁剑,拿起铁铲,老老实实地一点点挖掘。
竹子的根系盘根错节,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深入土壤深处,每挖一下都要费极大的力气,有时一铲下去,只能撬起一小段根系。
但陈天明却丝毫没有懈怠,耐着性子,一点点地挖着,将根系一根根清理出来,扔到一旁的竹堆上。
徐三石得知陈天明在开辟田地,特意抽空赶了过来帮忙。
徐三石本就天生大力,以武入道后,肉身强度更是提升了不少,臂膀上的肌肉线条愈发明显。
他砍伐竹子时,无需用剑,仅凭一把斧头,挥起落下,便能将竹子砍断;清理根系时,他双手抓住根系,稍一用力,便能将一截粗壮的根系从土壤中拔起,动作麻利,效率极高。
有了徐三石的帮忙,开荒地的进度快了许多。
两人默契配合,陈天明负责用铁铲挖掘深层根系,徐三石负责清理表层根系和搬运杂物,每天都在竹林中忙碌着。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裳,正午的阳光晒黑了他们的皮肤,手上磨出了薄茧,却没人喊累。
偶尔歇息时,两人会坐在竹堆旁,喝着热茶,聊着武学心得,或是畅想日后种植灵植的场景,笑声在竹林中回荡。
不知不觉间,半个多月过去了,一亩平整的田地终于开辟了出来。
新开辟的田地与之前的红高粱地相连,一同归于后院,形成了一片不小的田亩,土壤肥沃,地势平坦,正好适合种植灵植。
荒地开辟好后,陈天明便马不停蹄地开始沤肥。
他收集了家中的秸秆、牲畜粪便,又将之前晾晒好的河泥运了过来,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用铁铲反复搅拌均匀,然后在田地的角落堆成一个个规整的肥堆,再用一层薄泥土将肥堆封起来,让其自然发酵。
沤肥的过程虽然有些难闻,腐殖质发酵的气味弥漫在庭院中,但这却是养地的关键步骤。
发酵后的肥料,肥力会变得更加醇厚,能让土壤更加肥沃疏松,有利于灵植的生长,还能改善土壤结构,让后续种植的灵植更好地吸收养分。
陈天明每天都会特意去查看肥堆的发酵情况,用铁铲拨开表层的泥土,感受里面的温度,时不时翻动一下肥堆,让肥料发酵得更加均匀充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肥堆渐渐收缩、发黑,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有机肥气味,意味着肥料已经发酵成熟。
陈天明便趁着一个晴朗的午后,将发酵好的肥料用竹筐挑到田地里,均匀地撒在新开的田地和之前的红高粱地里,然后拿起犁耙,深耕土壤,让肥料与土壤充分融合。
阳光洒在翻耕后的田地上,黑黝黝的土壤泛着湿润的光泽,透着勃勃生机,仿佛在孕育着新的希望。
而在这日复一日的忙碌中,云伯也不负所托,为陈天明寻到了一位合适的女子——乃是一位富户家的小姐,性情温婉,手脚勤快,知书达理。
陈天明择了个良辰吉日,与她完婚。
家中添了新的人手,柳儿和几位姐姐也总算有了个得力帮手,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多了。
…………
冬日的午后,一条僻静巷子里,却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陈生,不是我说你,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死脑筋!”
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汉子,双手叉腰,对着面前的青年怒目而视,语气中满是不耐:
“奉仙台是什么地方?那是仙陈家族选人的地方,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你妹妹能有这个机会,是天大的福气!仙陈会亏待你妹妹吗?简直是杞人忧天!”
汉子顿了顿,唾沫星子飞溅:“多少穷苦人家的女儿,想上奉仙台,都得找门路、塞钱托关系,才能得一个名额。”
“你倒好,人家主动找上门来,你却推三阻四,好似和仙陈家族有仇似的,非要和我作对,你是不是傻?”
被称作陈生的青年,身形单薄,面色蜡黄,眼中满是疲惫与挣扎,听到汉子的话,他嘴唇嗫嚅了几下,声音沙哑地反驳:“那你家小姐为什么要找人替?若是好事,她自己为何不去?”
“你说什么!”汉子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陈生的衣领,将他拉近,恶狠狠地说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不该问的别问!我告诉你,这事由不得你!”
他松开手,陈生踉跄着后退几步,站稳身形。汉子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阴狠地说道:“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我只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三天之内,你要是还不上,我就打断你的腰,让你和你老爹一样,一辈子躺在床上!”
“二是债务两消,我再给你银子,你拿钱走人,从此咱们两不相欠。”汉子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但我可得说清楚了,你要是拿了钱,就得按我说的做,冬至,最迟冬至那天,我要见到你妹妹替我家小姐应选!”
陈生浑身一颤,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半晌后,他缓缓抬起手,死死抓着汉子扔过来的一袋钱银,钱袋沉甸甸的,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出巷子,朝着街道走去。
不知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晃荡了多久,寒风刮过他的脸颊,却丝毫没有让他清醒过来。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说笑声不绝于耳,可这一切都仿佛与他无关,他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陈生眼中才复现了些许光泽。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手中的钱袋,犹豫了片刻,转身走进了一家肉铺,买了一只肥嫩的母鸡。
又走进鱼摊,挑了一条鲜活的鲤鱼;随后去粮铺买了一袋白米。
这是妹妹平日里最爱吃的,却因为家境贫寒,很少能吃到。
走到街角的糕点铺前,他驻足良久,最终还是走了进去,买了一盒妹妹心心念念的梅花糕。
买完东西,他背着包裹,蹭了同村人进城赶集的牛车,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同村人热情地和他搭话,问他进城买了什么,问他家里的情况,可他却像失了魂一般,眼神空洞,恍若未闻,只是呆呆地望着车外飞逝的风景,手中死死攥着那袋钱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