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山雨欲来
陈源猛地推开门,抄起门边的扫帚冲过去。扫帚拍在虫群上,发出噼啪的脆响,暗红色的浆液溅得到处都是。
但虫子太多了。打死一波,又来一波。
他想起屋里还有半包驱虫散,冲回去翻出来,兑了水就往参苗上泼。
药水浇在叶片上,虫子抖了抖,却没死,反而更疯狂地往根茎里钻。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火蚜。
陈源凝神看去,开启灵植状态预警。
视野里,虫子身上浮现出极淡的小字:
【名称】:火蚜(人为催生)
【状态】:受药物刺激,攻击性增强
【弱点】:畏寒
人为催生。
陈源抬起头,看向柳三娘家的方向。
那间屋子黑着灯,静悄悄的。
但他知道,有人正躲在暗处,看着这场戏。
“好。”他低声说,“你要玩,我陪你玩。”
他跑回屋里,从水缸里舀出最后一瓢凉水,运转灵雨诀。
这一次,他把雨水温度调到冰点。
细密的冰雨洒下,落在金线参上,也落在虫群里。
火蚜遇到寒气,动作立刻迟缓。一只只蜷缩起来,从叶片上滚落。
陈源不停手,继续浇。
冰雨越下越大,试验田的土壤表面结了一层薄霜。
虫子全冻僵了,黑红色的尸体铺了一地。
五株金线参在冰雨中微微颤抖,但根系完好无损。
陈源停手,喘着粗气,看着满地虫尸。
天色开始泛白。
陈源把第三株金线参挖出来时,根须带起的泥土还渗着昨夜冰雨的湿气。
“非得挪?”李寡妇蹲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柳三娘能放一次虫,就能放第二次。”陈源将参苗小心移进陶盆,压实土壤,“田边草棚人来人往,她反而不敢明着下手。”
他端起陶盆走向田埂。
三株金线参——两株变异种,一株普通——在晨光里泛着淡金。
昨夜那场冰雨浇死了满院火蚜,也浇醒了他:棚户区没有“安全”的地方,只有“相对安全”。
他抬头望天。灰蒙蒙的,不像有雨。
草棚下,三个陶盆排成一列。
土壤掺了火属性矿渣,泛着暗红色。最左边那盆里,金线参的茎秆微微耷拉,底下躺着片焦黄的叶子。
陈源从怀里摸出块赤铁矿,只有指甲盖大小。
他蹲下身,指尖抵住参茎,将一丝微弱的灵力缓缓注入。
参叶轻轻一颤。
李寡妇屏住呼吸。
她看见那株参的茎秆慢慢挺直了些,虽然依旧瘦弱,但至少不再往下耷拉了。
“去把老赵头窖里那坛雨水搬来。”陈源头也不抬,“参根畏燥,光用火气催不行,得用阴水平衡。”
“诶!”李寡妇小跑着去了。
陈源盯着参苗,眉头渐渐锁紧。
从昨夜开始,识海里那株词条树苗就时不时传来微弱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搅动地脉,引得不属于植物的灵力紊乱四散。
刚把陶盆在草棚角落摆好,识海里词条树苗猛地一震!
这是系统进化后获得的新感知。
范围不大,但很敏锐。
他起身望向西北那片山林。
雾气在山腰缠绕,林子深处黑黢黢的,看不真切。
上次袭击后,棚户区的人都说山里“不干净”。但究竟是什么,谁也说不清。
“陈小子!”
老赵头扛着锄头从田那头匆匆走来,裤腿上沾满泥浆。他脸色不太好看。
“西边林子不对劲。”
“怎么说?”
“脚印。”老赵头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比上次的大,深,爪印前端有三道钩痕——这不是山猫。”
陈源心里一沉:“是什么?”
“像是‘铁脊山魈’。”老赵头声音压得更低,“那东西力气大,皮厚,寻常法器都难破防。关键是……它们是群居的。”
“多少?”
“往少了说,五六只。往多了……”老赵头顿了顿,“可能十来只。”
两人沉默。
远处传来范大同的吆喝声,监工带着两个飞羽宗外门弟子正挨户巡查,核对灵田恢复的进度。
距离征调限期,只剩十四天。
“你那法子,”老赵头看了陈源一眼,没明说,“能防住不?”
陈源摇头:“上次用掉了,新的还没攒够。”
这些日子他攒下的底牌,大多都用在了催生黄芽稻和金线参上。
“那咋办?”
“先看看。”陈源望向山林,“若是路过,躲一躲就过去了。若是冲着灵田来的……”
话没说完,识海里的词条树苗又突然剧烈震颤!
陈源脸色一变:“李道友!雨水不要了,回屋把孩子藏好!”
他转向老赵头:“赵叔,帮我做件事。”
“你说。”
“去百草堂找廖掌柜,就说我养的金线参出了异象,可能提前成活,问他能不能先来看看。”
老赵头一愣:“这不是诓人吗?”
“诓不了。”陈源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展开,里面是两片边缘泛着淡金的参叶,“昨夜新长的纹路,廖掌柜识货,见了必来。他来了,飞羽宗的人就会多留几个。”
“你想借势?”
“借一点是一点。”陈源把叶子塞进他手里,“快去!”
老赵头不再多说,揣好布包转身就跑。
陈源深吸口气,走到田中央。
八亩灵田,三亩是自己的,三亩是老赵头的,两亩是李寡妇的。
黄芽稻刚抽穗,嫩绿一片。草棚下的三盆金线参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他闭眼,灵力沉入丹田。
《云水诀》第二层——灵雨诀。
“起。”
细密的雨丝凭空凝聚,绵绵洒落。雨水渗进土里,田间的灵气肉眼可见地浓郁起来。
稻苗轻轻摇曳,像是舒展。
就在这时,西北山林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
像铁片刮过石头,又像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
陈源猛地睁眼。
远处林子里,惊鸟成群飞起,黑压压一片。
他走到田边柴堆,抽出那柄砍柴用的旧铁刀。刀刃锈迹斑斑,但够厚,够沉。
“来吧。”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种田种到要跟畜生拼命,我这灵农当得可真够出息。”
林子里,树影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