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棚户区静得像座坟。

　　陈源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握着块灵石。

　　灵气丝丝缕缕渗入经脉，走到第三条经脉末端时，又卡住了。

　　练气三层到四层的瓶颈，比前两层厚实得多。

　　他睁开眼，把黯淡的灵石扔到墙角。

　　那里已经堆了十几块废石，像座小小的坟丘。

　　窗外月光惨白。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啸。

　　不是人声，也不是寻常野兽。

　　那声音尖锐、凄厉，像铁片刮过石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陈源瞬间起身，摸到窗边。

　　棚户区东北角，靠近山脚的那片灵田方向，亮起了火光。

　　不是一盏两盏，是十几支火把在晃动，人影憧憧，喊叫声隐约传来。

　　“妖兽——妖兽袭田了！”

　　有人嘶声大喊。

　　陈源心头一紧，抓起床下的短刀插在腰间，推门冲了出去。

　　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修士涌出。

　　大多衣衫不整，有的只披着外袍，有的光着脚，手里拿着灵锄、柴刀、凡铁打的兵器。

　　人人脸色惊惶，朝着火光方向奔去。

　　陈源跟着人群跑，快到田埂时，看见了景象——

　　火把光里，三头黑影在田里窜动。

　　是“铁爪山猫”。

　　这种妖兽体型不大，和野狗差不多，但四肢粗壮，爪子如铁钩，能轻易撕开皮肉。平时只敢在山里活动，很少下到人聚居处。

　　今晚却来了三头。

　　“围住！别让它们跑了！”

　　一个粗哑的嗓音吼道。

　　是厉雄。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右手缠着的暗红布条在火光下泛着血光。

　　手里提着一把厚背砍刀，刀刃上沾着黏糊糊的东西。

　　七八个散修围成半圈，手里兵器乱晃，却没人敢上前。

　　一头铁爪山猫弓起背，发出低沉的咆哮。它左眼在流血，应该是被什么打伤了，但凶性更盛，爪子刨地，泥土飞溅。

　　厉雄啐了一口：“妈的，老子守了三天矿洞，回来就碰上这晦气东西！”

　　他往前踏了一步。

　　山猫猛地扑来，快得像道黑箭。

　　厉雄不退反进，砍刀横扫。

　　刀锋与铁爪碰撞，溅起火星。山猫被震退几步，厉雄也踉跄后退，手臂上多了三道血痕。

　　“都愣着干什么？上啊！”他吼道。

　　散修们这才鼓足勇气，一拥而上。

　　灵锄、柴刀、木棍胡乱砸下。

　　山猫嘶吼着抓咬，又有一人惨叫倒地，大腿被撕开道口子，血喷如泉。

　　陈源站在人群外围，手按在刀柄上。

　　他目光扫过战场。

　　三头山猫，一头被厉雄缠住，另两头在田里乱窜，所过之处稻子成片倒下。

　　这些稻子再有一个月就能收，现在全毁了。

　　老赵头从旁边冲过来，手里提着根削尖的木矛：“陈小子，你别上前！这些畜生凶得很！”

　　话音未落，一头山猫忽然调转方向，朝着陈源这边扑来。

　　也许是闻到了什么——也许是陈源身上残留的灵植气息，也许是别的什么。

　　那畜生眼睛泛着绿光，嘴角滴着涎液，速度快得惊人。

　　陈源来不及多想，拔刀。

　　短刀出鞘，雪亮的刀刃映着火光。

　　山猫扑到面前时，他侧身躲开，刀锋顺势划出。

　　刀刃割破皮毛，切入血肉，但不够深。山猫吃痛，回身又是一爪。

　　陈源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短刀险些脱手，虎口震得发麻。山猫的爪子太硬，凡铁打的刀根本砍不断。

　　一人一兽缠斗在一处。

　　陈源且战且退，尽量把山猫往田埂边缘引。那里土质松软，山猫行动会受影响。

　　他不敢硬拼，只能用游斗，刀锋专挑眼睛、咽喉这些柔软处。

　　几个回合下来，他身上添了好几道口子。左臂被划开，血浸透衣袖；胸口衣襟撕裂，露出里面陈旧的里衣。

　　山猫也好不到哪去。

　　背上挨了两刀，右后腿被刺中，动作慢了下来。

　　但凶性不减。

　　它忽然人立而起，前爪张开，露出铁钩般的指甲，朝着陈源头脸抓来。

　　陈源瞳孔一缩。

　　这一爪避不开。

　　电光石火间，他意识沉入识海。

　　灰蒙蒙的空间里，四片叶子悬浮——【微弱火灵气】、【微效增产】、【微弱催熟】、【微弱坚韧】。

　　该用哪个？

　　都不是攻击性词条。

　　但——

　　山猫的爪子已到面前。

　　陈源心念疾转，同时抓向【微弱坚韧】和【微弱催熟】。

　　两片叶子同时消散。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遍全身。

　　不是灵气灌体，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变化——肌肉绷紧，皮肤传来微微的硬化感，像是涂了层看不见的胶质。

　　同时，体内生机流动加快，伤势传来的痛楚减轻了些许。

　　他举刀再挡。

　　“铛——”

　　这一次，刀没被震开。虎口虽然还是麻，但勉强握住了。

　　山猫的爪子在他胸前划过，却只划破了外衣，在皮肤上留下三道白痕，没见血。

　　陈源抓住这瞬间的空当，矮身前冲，短刀自下而上，刺入山猫咽喉。

　　刀尖入肉，受阻，再用力。

　　“噗嗤——”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

　　山猫发出嗬嗬的怪声，爪子在空中乱抓几下，终于软倒下去，抽搐片刻，不动了。

　　陈源喘着粗气，拔刀。

　　刀身上沾满黏稠的血。他手臂在抖，腿也在抖，不知是脱力还是后怕。

　　“陈小子！”

　　老赵头冲过来，扶住他：“你没事吧？”

　　陈源摇摇头，抹了把脸上的血。视线有些模糊，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

　　另外两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一头山猫被厉雄砍翻，另一头被几个散修围攻击毙。

　　田埂上又多了两具尸体，还有五六个伤者躺在地上呻吟。

　　火光摇曳，血腥味混着泥土味，弥漫开来。

　　有人开始哭。是个年轻女修，跪在一具尸体旁，肩膀抽动。

　　厉雄走到陈源面前，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胸前那三道白痕上停留片刻：“小子，命挺硬。”

　　陈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厉雄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刚才那一下……有点意思。炼过体？”

　　“没。”陈源简短道。

　　“那就是运气好。”厉雄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大，“不过运气也是本事。以后要是想通了，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向柳三娘。

　　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田埂边，脸色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

　　厉雄搂住她的腰，低声说了句什么。柳三娘点点头，目光扫过陈源时，眼神复杂。

　　人群开始收拾残局。尸体被抬走，伤者被扶回住处，有人开始清理被毁的灵田。

　　老赵头帮陈源包扎伤口，用的是最普通的止血草，捣碎了敷在伤口上，再用布条缠紧。

　　“这季收成……算是完了。”老头叹口气，“你那三亩地靠南边，应该没被波及，算运气。”

　　陈源看向自家灵田的方向。夜色里看不真切，但应该还好。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两片叶子同时使用，身体发生的变化。

　　词条……可以叠加？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灰蒙蒙的空间里，原本悬浮的四片叶子，现在只剩两片：【微弱火灵气】和【微效增产】。【微弱坚韧】和【微弱催熟】用掉了。

　　但中央那片“词条星尘”，发生了变化。

　　星尘的数量增加了，亮度也提升了。

　　更重要的是，星尘中央，出现了一棵……幼苗的虚影。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淡绿色的光晕勾勒出两片嫩叶的轮廓，茎秆纤细，根须扎在识海灰雾里，若隐若现。

　　不是实体，更像是某种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