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坊市暗局
巳时,飞羽宗执事堂。
王墨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枚玉简,神识浸入其中。
玉简里是刘管事今早送来的详细记录——棚户区“源草堂”登记人数已达一百四十三人,预计十天后兑换开始,单日碎灵石流动可能突破百枚。
百枚碎灵石,对筑基修士来说不值一提。
但对一个练气六层的记名弟子,在棚户区那种地方,这是一股足以撬动底层秩序的力量。
更关键的是,这力量来自最不起眼的金线草,来自一个本该在宗门底层挣扎的四灵根。
王墨放下玉简,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门外传来脚步声,刘管事躬身进来:“王师,您找我?”
“坐。”王墨指了指对面椅子。
刘管事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腰挺得笔直。
“消息散出去了吗?”王墨问。
“散了。”刘管事压低声音,“按您的意思,我跟几个常去棚户区收药材的弟子提了,说陈源那金线草‘灵气特异’,对根基虚浮者可能‘补过则伤’。现在坊间已经有传闻,说那草不是谁都能戴的。”
“很好。”王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执法堂那边呢?”
“叶锋师叔最近在整顿外门坊市秩序,对‘非法聚敛’之事颇为关注。”刘管事道,“我已将登记名单和预计碎灵石流量抄录一份,匿名送到了执法堂值房。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苏晚晴昨日出关了。”刘管事小心道,“她一出关,就去药谷查看了阴魂花的长势,还问起了陈源。看样子,对这事已有耳闻。”
王墨眼神一凝:“她说了什么?”
“没多说,就问陈源最近在忙什么。”刘管事道,“但我看那意思……是有点兴趣。”
屋里静下来。
王墨手指敲桌的速度快了半分。苏晚晴……这女人一向清冷,不涉派系争斗,可一旦她认定的事,谁也拦不住。若是她公开表态支持陈源,那这事就不好办了。
“十天后……”王墨沉吟,“十天后兑换开始,让‘意外’发生得早一些。最好在苏晚晴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事情砸实。”
“明白!”刘管事起身,“那属下这就去安排,让风声刮得更紧些。”
“去吧。”王墨挥挥手。
刘管事退下后,王墨重新拿起那枚玉简,神识再次浸入。
陈源……
午后,陈源从坊市回来,背了个半旧的竹筐。
筐里装着几包不同品种的草木灰,两捆韧性极佳的干藤皮,还有一小袋深褐色的矿石粉末——这是他在炼器铺角落发现的“沉铁砂”,杂质多,灵气弱,但分量极重,一钱就能压住一斤草。
走到田边时,周明正蹲在地头,跟两个相熟的矿工说话。
“……真不能提前兑!草还没熟透,现在编环效果差一半!十天后!十天后准有!”
矿工嘟囔着走了。
周明看见陈源,赶紧跑过来:“师兄你可回来了!今早又登记了六十多人!李姐嗓子都说哑了!”
陈源,从筐里拿出那袋沉铁砂,“这东西,掺在编环的麻绳里,每个环用一钱。编好后,草环重量会增加,握在手里有实感,灵气散逸也会更慢。”
周明接过袋子,抓了一小撮砂子在手里捻了捻,沉甸甸的:“好东西!这得不少钱吧?”
“三十碎灵石。”陈源道,“从铺子账上支。”
周明手一抖:“三……三十?师兄,这成本是不是太高了?一个环才换一枚碎灵石,这砂子就用掉……”
“值。”陈源打断他,“草环是要让人愿意长期戴,愿意下次再来换,光有灵气不够,还得有‘质感’。沉铁砂压得住草里的轻浮气,也能让佩戴的人觉得‘这东西实诚,不糊弄’。”
周明似懂非懂,但点头记下了。
陈源又指了指草木灰和干藤皮:“灰洒在田埂四周,防虫。藤皮泡软了,编环时掺三成进去,更耐磨。”
“好!”周明把东西都收进自己带来的布袋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兄,我早上听到个传闻……说咱们的金线草‘灵气太冲’,根基虚的人戴了会难受,真的假的?”
陈源动作顿了一下。
“谁传的?”他问。
“不知道,就坊间都在说。”周明挠头,“我解释了半天,说咱们草灵气温和,可有人不信。”
陈源看着田里随风起伏的金色草浪,沉默片刻。
“不用解释。”他说,“十天后,让人自己试。”
“可万一……”
“没有万一。”陈源转身,望向棚户区那片低矮的屋顶,“有人想借咱们的草做文章,那就让他们做。戏台搭好了,咱们就陪他们唱一场。”
周明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那股慌劲散了。
“那我回去帮李姐了!”他提起布袋,脚步轻快地走了。
陈源独自站在田埂上,
他看向西头赌坊的方向,又望向飞羽宗山门。
十天后。
该来的,都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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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棚户区西头第三巷,歪脖子槐树下那间土屋里,吴小栓正对着一盏油灯发呆。
桌上放着二十颗灵石,还有一个小玉瓶。灵石在昏黄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玉瓶则透着一股阴森的凉意。
他伸手拿起玉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甜腻的香气钻进来,瞬间让他脑子一晕,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似的舒坦。可这舒坦只持续了一息,紧接着就是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赶紧塞好瓶子,大口喘气。
“娘的……真是虎爷给的药……”他喃喃自语,手有些抖。
三十灵石的赌债,加上老娘咳了半年不见好,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这二十颗灵石,是救命钱。那瓶药……是卖命的钱。
他盯着玉瓶,眼前浮现出白天在“源草堂”门口排队时看到的景象——那片金色的草田,那些排队的人眼里的期盼,李寡妇登记时颤抖的手。
还有陈源。
那个清瘦的年轻人站在田埂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人不敢直视。
吴小栓猛地闭眼,把玉瓶紧紧攥在手心。
“对不住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窗外,月色被云层遮住,巷子里一片漆黑。
十天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