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第三遍时，陈源睁开了眼。

　　草棚顶漏下几缕灰白的天光，落在脸上，冰凉。

　　他坐起身，左臂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动起来还是扯着疼，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怀里的漆黑玉简硌得胸口发闷。

　　血炼之术的符文在脑子里转了三天，像刻进去一样熟。他掀开盖在身上的破麻布，走到棚角。

　　那盆血参静静摆在最暗的角落。

　　三天，九滴精血喂下去，黑斑退干净了。

　　叶片完全变成了暗金色，叶脉里像有熔化的金水在流，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烫眼睛。

　　茎秆粗了一圈，表皮泛着类似金属的光泽。

　　识海里，词条树苗的根系和血参的根须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树苗最底下那片叶子上的黑色符文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闪烁。

　　【名称】：金纹血参（血炼绑定·半成熟）

　　【词条】：微弱促生（可提取）、血炼共鸣（专属）

　　【状态】：健康，生长加速中（预计四日完全成熟）

　　【警告】：已与宿主建立深层共生，宿主状态将直接影响血参生长

　　陈源伸手碰了碰叶片。

　　温的。

　　不像植物，倒像刚煮过的暖玉。

　　“该来的总会来。”他低声说，转身出了草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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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透，棚户区静得吓人。

　　路上没几个人。偶尔有早起的老修士蹲在门口抽旱烟，烟锅里的火光在晨雾里明明灭灭，映着一张张麻木的脸。看见陈源走过，有人抬了抬眼，又低下头。

　　“陈小子。”巷口传来声音。

　　是李寡妇。她牵着孩子站在自家院门前，手里提着个竹篮。孩子缩在她腿后，只露出半张瘦小的脸。

　　“李道友。”陈源走过去。

　　“给你。”李寡妇把竹篮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两张饼，一壶凉茶。今天……小心些。”

　　陈源接过篮子：“田里怎么样？”

　　“昨晚上我去看了，稻子……”李寡妇喉咙动了动，“长得吓人。穗子沉得压弯了秆，我种了十年地，没见过这样的。”

　　“多沉？”

　　“一亩少说……一百五十斤。”

　　陈源心里算了算。

　　八亩地，就算按最低的一百五十斤算，也有一千两百斤。

　　再加上血参……

　　“陈哥儿？”李寡妇看他发呆，轻声喊。

　　陈源回过神：“孩子吃药了吗？”

　　“吃了，烧退了。”李寡妇眼圈又红了，“多亏你那五块灵石……”

　　“不说这个。”陈源打断她，“今天范扒皮来收税，你带着孩子别出门。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都别出来。”

　　“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陈源扯了扯嘴角，“收租，交税，天经地义。”

　　他拎着篮子往田里走。

　　走出十几步，李寡妇在身后喊：“陈哥儿！”

　　陈源回头。

　　女人站在晨雾里，身影单薄得像张纸：“活着回来。”

　　陈源点点头，没说话。

　　---

　　田埂上已经站了几个人。

　　老吴扛着把铁锹蹲在路口，看见陈源过来，站起身：“小子。”

　　“吴叔。”

　　“地里我去看了。”老吴抹了把脸上的露水，“稻子长得不对劲。穗子太沉，秆子太壮，颜色……也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黄芽稻该是淡金色，你那稻子……”老吴顿了顿，“是暗金色，跟血参叶子一个色。”

　　陈源心里一紧。

　　血炼之术的影响？

　　他快步走到自家田边，蹲下身。

　　视野里，整片稻田上方浮起密密麻麻的小字：

　　【名称】：黄芽稻（血气侵染·变异）

　　【词条】：高效增产（可提取）、微弱坚韧（可提取）、快速成熟（可提取）

　　【状态】：完全成熟，可收割

　　【警告】：植株蕴含微量血炼之气，长期食用可能影响心性

　　“果然……”陈源低声自语。

　　词条树苗的根系扎进稻田土壤的瞬间，大量信息冲进脑海：

　　【检测到大规模变异灵植】

　　【可提取词条数量：37】

　　【词条品质：低阶（32）、中阶（5）】

　　【警告：一次性提取过多可能引发灵气暴动】

　　三十七个词条。

　　陈源手有点抖。

　　他深吸口气，伸手按住最近的一株稻子。

　　心念一动。

　　【高效增产】词条化作淡金光点没入掌心，识海里多了一片金灿灿的叶子。紧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

　　提取到第十个时，丹田开始胀痛。

　　到第二十个时，经脉像要被撑裂。

　　但他没停。

　　一株接一株，一片田接一片田。

　　日头爬到树梢时，八亩地全部走完。

　　陈源瘫坐在田埂上，浑身被汗浸透，脸色苍白得像纸。识海里的词条树苗周围，悬浮着三十七片颜色各异的叶子——淡金的、暗红的、嫩绿的、灰白的……

　　“小子，你没事吧？”老吴走过来，递过来水壶。

　　陈源接过来灌了几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没事。”他喘着气，“就是……有点撑。”

　　老吴盯着他看了半晌：“你那脸色不像没事。”

　　“真没事。”陈源撑着地站起来，腿还在抖，“吴叔，帮个忙。”

　　“说。”

　　“去坊市散个消息，就说西边棚户区的陈源，今天交税，收成……破纪录。”

　　老吴眉头拧成疙瘩：“你疯了？这时候招摇？”

　　“不是招摇。”陈源看向远处山腰，飞羽宗外门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是钓鱼。”

　　“钓谁？”

　　“所有想咬钩的。”

　　老吴沉默片刻，点点头：“行。但我提醒你，鱼太大，小心把竿扯断。”

　　“竿断了，就用网。”陈源说，“网破了，就用手。”

　　老吴走了。

　　陈源坐在田埂上，开始整理识海里的词条。

　　三十七个，分四类：

　　增产类（12个）：从“微效增产”到“高效增产”，能提升亩产一到三成。

　　生长类（10个）：“快速成熟”“根系发达”“抗病强化”……

　　品质类（8个）：“灵气浓郁”“口感优化”“易于储存”……

　　特殊类（7个）：最珍贵，也最奇怪。

　　【血炼共鸣】（专属）：仅限血参共生者使用，可短暂激发灵植潜能，代价消耗精血。

　　【微弱坚韧】：提升植株抗倒伏能力。

　　【环境适应】：让灵植在恶劣环境下存活。

　　【微量再生】：受损灵植可缓慢自我修复。

　　还有三个，陈源看不懂：

　　【定义残留】（碎片）：来源不明，效果不明。

　　【法则亲和】（微弱）：对紊乱法则环境有一定适应性。

　　【跨界共鸣】（极微量）：与未知存在产生微弱感应。

　　“定义残留……法则亲和……跨界共鸣……”陈源喃喃重复。

　　这三个词条的颜色也奇怪——不是金银绿红任何一种，是半透明的，像蒙了层雾，看久了头晕。

　　他暂时不去管，把注意力集中在增产和生长类词条上。

　　十二个增产词条，如果全用在一亩地上……亩产至少翻倍。

　　再加上快速成熟、根系发达……

　　“够吃了。”陈源吐出口气，“不光够吃，还能卖。”

　　他站起身，看向田里。

　　暗金色的稻穗在晨风里起伏，沉甸甸的，像一片凝固的浪。

　　远处传来飞舟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