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火灵惊变
草屋里一股土腥味,混着陈源身上没散干净的血气。
他正瞅着墙角那盆土钵发呆,右手悬在上头,指尖那点金光颤巍巍的,死活不肯往外流。
“啧,还是不行。”
陈源收回手,往额头上抹了一把,全是虚汗。
门外突然“哐哐”响,敲得不重,但透着一股子急。
“陈师兄!陈源师兄!在屋里不?出怪事了!”
是周明,没跑儿。
陈源拉开门。周明差点一头栽进来,脸红得跟什么似的,手里那半壶劣酒晃得直响。
“稳当点儿,”陈源侧身让他进,顺手带上门,“什么怪事?瞧把你急的。”
“就你药圃里那几棵火绒草!”周明仰脖子灌了一口酒,袖口胡乱一擦嘴,“我昨儿路过,顺手拿测灵盘照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个铜盘,盘心一点光明明灭灭。
“你猜咋着?里头有一棵,灵气劲儿足得跟二阶下品似的!还有更邪乎的……”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成气声,眼睛贼亮,“它自个儿在那儿吸四周的火灵气呢,跟个小漩涡似的,咕嘟咕嘟往里卷!”
陈源心里咯噔一下。
稳住了?还能聚灵了?
“走,”他脸上没显出来,转身就往外走,“瞧瞧去。”
“哎!师兄你等等我!”周明赶紧拎着酒壶追出来。
俩人一前一后跑到药圃边上。
三棵草排排站,猛一看没啥两样。可中间那棵,叶脉里像有赤红的水银在淌,周围三尺地界暖烘烘的,热气儿都往它那儿飘。
陈源蹲下身,视野里唰地浮起几行字:
【火绒草(变异·稳定)】
【词条:火灵凝聚(持续强化)、微弱聚灵】
【状态:健康,长得贼快】
【新增特性:每十二个时辰能憋出一颗‘火灵结晶’,顶半块下品火灵石】
自己产灵石?
陈源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吱声。
“咋样?”周明也跟着蹲下,酒气喷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宝贝……师兄,要是能稳住,能传代,你琢磨琢磨得值多少?宗里那些玩火的,不得抢疯了?执法堂、丹房那几位筑基师叔,怕不是要亲自来瞅!”
陈源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叶片。
一股温润又活跃的火气,顺着手指头就往里钻,纯得吓人。
“你那盘子,准不准?”
“外门管事处借的!测个一二阶的草,保准错不了!”周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眼珠子一转,又凑近半尺,“师兄,可这事儿……包不住。这块儿灵气流动不对劲,阵法院那帮狗鼻子,迟早闻过来。还有王墨师叔那儿……”
陈源收回手,站起来,目光从旁边两棵普通草上扫过,又落回这棵变异的。
怀璧其罪。血参那事儿,他骨头缝里都记着。
“那你觉着,”他看向周明,“该咋整?”
周明搓搓手,咧嘴笑了,露出点黄牙:“两条道。第一,立马报给药谷,干脆直接捅到丹房去。凭这功劳,混个内门身份,或者捞笔大的,不难。第二嘛……”他嘿嘿两声,“咱们先捂着,把咋变异的门道摸出来。哪怕弄不出一样的,搞点弱化版的种子——那才是长久的买卖。”
话说得敞亮,里头意思也明白:周明想上车,赌他这师兄有本事。
“太险。”陈源摇摇头,脸上看不出表情,“王墨正愁没我小辫子呢。私藏高阶变异灵植不报,够他做一桌文章了。”
“那……那就白给了?”周明急道。
“不过,”陈源话头一转,看向自己那间破草屋,“草既然长在我这儿,怎么报、报给谁、啥时候报,得咱们说了算。至少……得等它再‘熟’点儿,本钱够厚,才好谈价钱。”
周明眼睛唰地亮了:“师兄高明!拖!拖得越久,说不定越有料!”
“你先回去。”陈源摆摆手,“这事儿我琢磨琢磨。嘴把严实了。”
“放心!我这张嘴,上了封条的!”周明把酒壶一甩,晃着膀子走了,那步子都透着轻快。
陈源没动,又蹲了回去。
日头照在叶片上,那赤红的脉络像活过来的火。
……
他转身回屋。
门一关,外头那点躁动的热气儿就给隔开了。
墙角土钵里,青元藤的残根还是那副死样子。
陈源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
这回他没硬去勾那金光,只是把念头慢慢沉下去,“贴”近那股温吞又厚实的生机。
不是使唤,是打个招呼。
过了不知多久,那轮淡金色的星辰,好像轻轻“嗯”了一声。
陈源睁开眼,右手又悬在土钵上。
金光像一层薄雾,慢悠悠地渗进黑土里。
一炷香后,他脸白着收了手。
残根看着还是一样。
可他“觉”出来了——
在那死透了的根子最里头,有个极小极小的点,冰壳子底下,好像有那么一丝丝温乎气儿,在“等”着。
同时,脑子里那轮金色星辰,光好像实在了一丁点儿。
一段念头滑过去:
【生命滋养(法则感悟):入门(0.1%)】
有戏。
陈源靠上土墙,长长吐出口气,带出点血腥味。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路还远,但道儿没走错。
窗外,日头越来越毒。
那棵怪草在三尺地里,悄没声地抽着阳光和空气里的火气。
叶子上的红光,好像又浓了一丁点儿。
远处执事堂,一个值班弟子打了个哈欠,把“药谷丙区灵气流动略异”的记录塞进了一堆文书底下。
眼下,它还不值当谁多看两眼。
午后,陈源下山往棚户区走。
没走正门,绕的是后山小径。
清静。
半个时辰后,棚户区那片低矮的烂屋顶就在坡下现出来了。
烧柴的烟、馊粥味、隐隐约约的粪尿霉味混成一团,风一吹,直往鼻子里钻。
这味儿太熟了,熟得让人心里发沉。
“陈……陈小哥?”
路边窝棚里探出个脑袋,是老孙头。
他眯着眼瞅了陈源好几秒,才颤着声问:“真是你啊?这身袍子……进宗门啦?”
“记名弟子,药谷打杂的。”陈源回得简短,脚没停。
“哎哟!了不得!”老孙头在后头扯着嗓子喊,“我早说你肯定有出——”
话没听完,已经甩身后了。
陈源先奔东头那八亩地去。
田埂边蹲着个人,背影瘦瘦的,正低头薅草。听见动静一回头,是李寡妇。
她愣了下,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站起来:“陈小哥?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看看地。”陈源走到田边,目光扫过垄沟。
八亩地分三块:四亩青阳稻,杆子齐腰高,叶子绿得发黑,风一过哗哗响;两亩灰叶菜,叶子肥墩墩的,边上一圈银灰绒;剩下两亩空着,土翻得松软。
“长得不赖。”陈源蹲下,手指捻了片稻叶。
词条视野悄没声地展开:
【青阳稻(改良种)】
【词条:抗病强化(微弱)】
【状态:拔节期,长势优良】
【预计亩产:比普通种高约三成】
陈源看了看词条,算了,拿了这词条会破坏植物灵性。
李寡妇跟过来,也蹲下:“你走前撒的那些‘药渣子’,真灵。这稻子没招虫,天旱那阵也没见蔫吧,隔壁老王天天扒篱笆瞅,眼都瞅红了。”
“不是药渣,是碎渣滓,碰巧合了这地的脾气。”陈源站起来拍拍手,看向那两亩空田,“之前种的啥?”
“地根薯。”李寡妇也起身,“收成还行,就是大小不匀。我照你说的,个头大的挑出来送铺子卖,小的、歪的自家啃。”
“铺子咋样?”
“正想跟你说呢。”李寡妇眼睛亮了些,“走,瞅瞅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