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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姑苏台上旧惊鸿,隔江犹唱后庭花

大荒酒剑仙 不吃榛子的松鼠 2893 2026-01-29 14:45

  那匹马显然没见过这么丑还这么横的驴,吓得退了两步。

  “先生……”

  阿青看着进进出出的那些衣着华贵的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刚换上的书童布衣,又看了一眼腰间那把虽然锋利但剑鞘并不起眼的春雨。

  “这里……好像很贵。”

  “我们刚抢……刚拿的那点钱,够吗?”

  季秋翻身下驴,随手将缰绳扔给门口那个看傻了眼的小厮:

  “把这驴伺候好了。给它上最好的草料,要是敢喂陈草,小心它踢断你的腿。”

  小厮捧着那根破麻绳,看着这头秃毛驴,又看了看一身穷酸气的季秋,刚想开口赶人,却接住了一块沉甸甸的碎银子。

  那是昨晚从独眼龙身上搜来的,也是他们身上最大的一块银子。

  “二楼雅座,要靠窗的。”

  季秋扔下这句话,摇着折扇(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阿青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

  醉月楼内,别有洞天。

  并没有想象中的嘈杂淫乱,反而极其清雅。

  大堂中间搭着一座红木戏台,四周是环绕的水系,几尾锦鲤在睡莲间游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酒香,让人闻之欲醉。

  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极好。

  推开窗,便是那条穿城而过的姑苏河,画舫游船,尽收眼底。

  “客官,您二位要点什么?”

  跑堂的伙计虽然看这一老一少穿得寒酸,但看在刚才那块银子的份上,还算客气。

  “一壶‘十八年女儿红’。”

  季秋坐下,姿态舒展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

  “再来一碟茴香豆,半斤酱牛肉,两碗阳春面。”

  “对了,面要宽汤,多放葱花。”

  “好嘞!”伙计高声应道。

  阿青坐在对面,背脊挺得笔直,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她在皇宫里养成的习惯,到了陌生环境先找退路。

  但现在,她是剑侍,她在找敌人。

  “放松点。”

  季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这里是听曲的地方,不是杀人的刑场。”

  “把你的杀气收一收,别吓着周围的姑娘。”

  阿青脸一红,这才发现旁边几桌的客人都在偷偷看她。

  毕竟,这样一个长得眉清目秀、却满脸肃杀之气的小书童,在青楼里确实少见。

  很快,酒菜上齐。

  季秋也不客气,夹起一块牛肉就吃。

  阿青是真的饿了,也不再端着架子,捧着那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小口却快速地吃着。

  就在这时。

  楼下的大堂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铮——”

  一声清越的琵琶声,如同珠落玉盘,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阿青停下筷子,循声望去。

  只见戏台上,走上来一个抱着琵琶的红衣女子。

  那女子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但那一双眼睛却若秋水含愁。她坐定,调弦,随后十指翻飞。

  一曲凄婉哀怨的调子,在楼阁间缓缓流淌。

  “这是……”

  阿青的手微微一颤,面汤溅出来几滴。

  这曲子她听过。

  在神京城的皇宫里,每当深夜,父皇喝醉了酒,就会让乐师奏这首曲子。

  那是《后庭花》。

  亡国之音。

  “玉树后庭花,花开不复久。”

  琵琶女轻启朱唇,歌声婉转,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悲凉: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周围的食客们听得如痴如醉,有的摇头晃脑,有的击节赞叹。

  “好!唱得好!”

  “这江南的小调,就是比北方的曲子有味道!”

  他们听的是曲,是乐,是风月。

  但阿青听到的,却是火光,是鲜血,是三个月前神京城破时的惨叫。

  “啪。”

  阿青手中的筷子断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那股刚刚压下去的仇恨和委屈,被这首曲子勾得翻江倒海。

  在她的家国破碎之时,这江南的看客们,却把这亡国之音当成了佐酒的消遣。

  “想哭就哭吧。”

  季秋的声音很轻,他端着酒杯,目光看着窗外的流水,似乎也在出神:

  “这曲子,本就是写给伤心人听的。”

  “我不哭。”

  阿青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重新拿了一双筷子,低头吃面。

  只是那面条吃进嘴里,如同嚼蜡。

  “不过……”

  季秋突然皱了皱眉,放下了酒杯:

  “这弹的什么狗屁东西。”

  “指法乱了,意境错了。”

  “原本是哀而不伤、警示后人的曲子,被她弹成了一股子青楼里的脂粉气。”

  季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二楼,却显得格外刺耳。

  邻桌。

  坐着几个穿着儒衫、头戴方巾的年轻书生。

  他们原本正听得入迷,听到季秋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喂!那个穷酸酒鬼!”

  其中一个摇着折扇的白面书生站了起来,指着季秋骂道:

  “你懂什么音律?这可是醉月楼的头牌‘红拂女’!她的琵琶乃是姑苏一绝!”

  “你一个吃阳春面的,也配评头论足?”

  阿青眼神一冷,手又要摸剑。

  季秋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动。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书生,笑了笑:

  “音律我不懂。”

  “但我知道,这首《后庭花》的谱子,不是这么写的。”

  “三百年前,大唐梨园教坊司的李龟年,在演绎这首曲子的时候,用的是‘变宫’调,求的是一种‘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的苍凉。”

  “而她刚才那一段,用的是‘清角’调,只有幽怨,没有风骨。”

  季秋站起身,走到栏杆边,对着楼下的戏台,突然开口。

  他没有大喊大叫。

  而是用手指敲击着栏杆,发出“笃、笃、笃”的节奏。

  “停。”

  这一个字,夹杂了一丝灵力。

  虽然微弱,却精准地切入了琵琶声的间隙。

  “崩!”

  戏台上,红拂女手中的琵琶弦,竟然应声而断。

  满座皆惊。

  红拂女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二楼那个青衫落拓的男子。

  她是行家。

  刚才那个节奏,正好卡在她换气的瞬间,破了她的气场。

  “上面的先生。”

  红拂女起身,对着季秋盈盈一拜,声音清脆:

  “先生既然懂曲,红拂愿闻其详。不知这曲子,该如何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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